第九十五章 探查
次日,宋应阁伪装一番后,找到了先前联系过的掮客。
从其提供房源中,精心挑选了一处位于乌衣巷的小院,用假身份租了下来。
这处小院一出后门,往北便是秦淮河。
过了河,就是夫子庙。
若有遭一日,宋应阁身份暴露。
往小院一躲,即便被包围了,凭其的水性,亦可跳入秦淮河逃生。
再不济,往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的夫子庙一钻,根本无迹可寻。
这一座安全屋,宋应阁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哪怕是老赵、许钟。
随后,宋应阁去布衣帮找到了刘传书。
刘传书的能力很强,短短两日,已经吞下了布衣帮。
原来的帮众,在其安抚下,并未流失。
“枪械的事,办的如何了?”
其实刘传书能安然无恙,就说明并未横生波折,但宋应阁放心不下,还是问了一嘴。
“放心吧大哥,很顺利。
东西已经交给那边的人了。”
刘传书顶着黑眼圈,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这几日他确实辛苦了。
宋应阁关心了几句后,又交给刘传书一个活。
“你去秦淮河、夫子庙一带,租个十来间小院。”
“对小院有什么要求?”刘传书不问原因,只想着执行。
“最好选在在八街九陌之地,易守难攻之处。
并且,每租下间院子,便需以装修之名,在院子里挖上一条地道。
一条地道至少得有三个出口。”
先前无钱无人,宋应阁有心无力。
如今羽翼渐丰,他得为那场浩劫做些准备了。
“这么一来,动静恐怕会很大。”刘传书担忧道。
“此事不可明目张胆去做。
但亦不必怕被人发现。”
这些事,想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只能偷偷施工。
但时不我待,宋应阁没打算藏着掖着。
不用等戴笠过问,他就会主动说出。
甚至,他还想挖上几条能出城的地道,以备不时之需。
“如此一来,别说十间,即便是二十间,亦不在话下。
码头上苦力若是不够,还有城外的棚户区。
那里苦力更是大把。
而且工价更低。”
刘传书信誓旦旦道。
宋应阁闻言,心中有些不快。
有些人把他们当成牛马。
可有些人却高呼万岁。
“工钱按正常的给。
三餐必须保质保量。
不可克扣。”
“大哥你放心,我也是穷苦出身。
那种缺德事,我可做不出来。”
宋应阁点了点头,道:
“十间院子只是开始,这项工作,要一直做下去。
一直到五十间,一百间。
不要怕花钱,钱不够了便同我讲。”
“钱的事情,大哥不用担心。
如今布衣帮已吞下,大枪帮也即将拿下。
这两家帮派,每月获利颇丰。
做此事绰绰有余。”
随后,宋应阁又向刘传书交代一些细节,便回了曹都巷。
“组长,处长半小时前曾来电寻你。”古强看到宋应阁后,出声提醒道。
宋应阁点了点头,到了戴笠办公室。
“科长。”宋应阁敬礼道。
“来了。”戴笠正在批阅文件,抬头看了一眼,“坐下等会。”
“是。”
宋应阁并未坐下,而是笔直地站在一侧,耐心等候。
不多时,戴笠合上文件,站起身,走到茶桌旁坐下,道:
“制毒工坊那边,马上就能投入生产了。
你觉得应该由谁负责?”
“卑职对工坊运营一事,一概不知。
此事全凭科长定夺。”
宋应阁并不想和“毒”这个字沾边。
但事违人愿。
“不会便去学。
此事甚是机密。
知情者越少越好。
这工坊便交予你打理,如何?”
戴笠认为这是个肥差,所以特意留给了宋应阁。
“科长,情报四组的事已让卑职忙得焦头烂额。
若再兼顾此事,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
万一因此误了您的大事,卑职恐寝食难安。”宋应阁婉拒。
戴笠听出了宋应阁的推辞之意,沉吟片刻,道:“也罢。既然如此,我便另寻他人好了。”
“谢科长谅解。”
“方晴那边,审问的如何了?”
“她与川岛芳子是单线联系。
除了密码本,并无太大价值。”
“既然如此,你待会负责将人押送至周将军家中。
周添武这两日,可没少催我。”
这是戴笠在提携宋应阁,想让其在周添武面前露露脸。
戴笠说完话后,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
“科长还请多保重身体。”宋应阁关心道。
“无碍。
只是有些许乏累罢了。
这两日,蒋校长一直催促我。
让我上交有关西北红党的情报。
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戴笠叹气道。
“科长,何须烦忧,派遣些人潜伏进红党根据地便是。”宋应阁出谋划策道。
戴笠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他何尝没有派遣过特务潜伏进去、
只是经过万睦一事后,他安插在西北的两颗钉子,皆被拔除。
即便立刻派遣特务潜伏,短时间内,也难有成效。
宋应阁见戴笠没有说话,也不好追问,生怕引起怀疑。
“科长,卑职有一事想向您汇报。”
“且说。”
“卑职计划在金陵城寻些大院或民居,挖些地道,以备不时之需。”
戴笠怔了一下,立刻听出宋应阁的言外之意,严肃道:“你是何意?”
“中日必有一战。
这场战场发展到什么地步,无人可预料。
古人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卑职只是未雨绸缪罢了。”
宋应阁说的模棱两可。
特务处主管对日情报收集。
对于中日之间的实力差距,戴笠心知肚明。
这个时期,中日之间必有一战已渐渐成为金陵政府高层的共识。
悲观者亦不在少数。
戴笠思忖片刻,道:
“交一份计划书上来。
经费去找徐仁季批。”
“科长,此计划所需经费,怕是有些多。”宋应阁小心翼翼道。
“徐仁季批多少,我可管不上。
就看你小子能从他那只铁公鸡手上抠多少了。”
戴笠耍起了无赖。
特务处的经费一直都很紧张。
这也是戴笠插手走私生意的原因之一。
宋应阁本打算这笔钱由自己出。
不曾想还能报销。
“谢科长。”宋应阁喜笑颜开。
辞别了戴笠后,宋应阁喊人十来个行动科的人,将方晴押上了车。
“这是去哪?”方晴坐上车后,神情忐忑。
“送你去见周将军。”宋应阁坐在后排,挨着方晴。
“你这个无耻小人,自己答应的事,也能不作数?”方晴情绪激动,破口大骂。
宋应阁觉得聒噪,一拳送方晴进入了梦乡。
二十多分钟后,一行人到了周添武家的别墅外。
“什么人?”
荷枪实弹的警卫,拦下了宋应阁等人。
“和周将军约好了,送个人过来。”宋应阁解释了一句。
很快,警卫验证完毕后,给一行人开了大门。
宋应阁提着方晴下了车,却见周添武已在别墅门前等待着了。
“周将军,又和您见面了。”
宋应阁随手将仍在昏迷的方晴扔在一边,朝着周添武敬礼道。
对于当初在中央医院提醒他的宋应阁,周添武自然不会忘记。
“是小宋吧?先前的事,还未来得及向你道谢。”
周添武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方晴,脸上无喜无悲。
“周将军言重。
不过是分内之事罢了。”
周添武是堂堂的中将,宋应阁只是尉级军官。
俩人身份可谓是天差地别。
就算周添武真的道谢,宋应阁也不敢接受。
“人已送到。若没有其它事情,便不打扰您了。”
“不急。坐下喝杯茶,歇歇脚。”周添武一再挽留。
宋应阁只得随周添武进了别墅,来了到会客室。
“董阳也归案了?”周添武抿了一口茶。
宋应阁点了点头,道:
“人已招供了。
他当初给您开的那副药,含有日本人最新研制的毒品。
比海洛因的成瘾性还要强。
若不查之下服用了毒品。
怕是一次便会上瘾。”
周添武不屑道:“小日本真觉得一点点毒品,便能让我对他们言听计从?”
“应是留有后手。
不然方晴便可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毒品掺入您日常饮食之中。
何必假借董阳之手?”
宋应阁猜测道。
“什么后手?”周添武追问道。
“方晴没有招供。
或许她本人也不知晓。
但可推测一番。
周将军平生最在意什么?”
“犬子。”周添武直言。
“那日本人便可能从此下手。”宋应阁推断道。
“你的意思是,我儿子还没死?”周添武站起了身子。
“人在吸食毒品后。
意志力、判断力都会下滑。
甚至可能出现幻觉。
这时,若有人以您爱子的口吻引导您做事。
只怕一时不觉之下,亦会中招。”
宋应阁解释了一番。
周添武闻言,神情萎靡道:“原来如此。”
此时他不是什么将军,只是一位失去儿子的普通父亲。
“周将军还请化悲愤为力量。
日本亡我大中华之心不死。
还需要您这等栋梁,扛起大旗,为国效力。
切莫悲伤过度伤了身子。”
宋应阁安慰道。
“我无碍。”周添武摆了摆手。
“来之前,戴处长吩咐过,方晴是杀是剐,皆由您处置。
如今卑职已任务完成,就不叨扰了。”
宋应阁请辞。
两人又寒暄几句后,周添武遣人将宋应阁送出了别墅。
宋应阁让行动科的人先行返回曹都巷,自己则开车来到了玄武湖边,在酒楼寻到了盯梢的叶佑、林琳二人。
“情况如何?”宋应阁对着叶佑问道。
叶佑唉声叹气道:
“这丁萱属王八的,根本不露头。
组长,您说这大院,会不会还有别的出口?”
“不排除这个可能。”宋应阁想了想道,“这里先让林琳盯着,你随我去大院四周排查一番。”
“是,组长。”
俩人出了酒楼,在大院四周绕了好几圈,可以确定除了大门,并无别的出口。
“难道这伙人也如洪木一般,挖了地道?”宋应阁心中暗道。
若真有地道,唯有在附近挨家挨户的搜查,方有可能查出来。
但这样一来,便会打草惊蛇。
一时间,调查陷入了僵局。
“组长,要不干脆将人全拘回去得了。
我不信严刑拷问还撬不开他们的嘴。”
叶佑提议道。
这倒也是个办法。
但需要承担风险。
现在樊丽已经不是整个案件的核心了。
丁萱才是。
她知道的情报一定远多于樊丽。
若是她扛住了酷刑。
或者拖延上几日才招供。
那么这家俱乐部的老板,必定会觉察到异常,而后逃之夭夭。
抓些小鱼小虾,没什么意思。
赶尽杀绝,才是宋应阁的追求。
“看来还是得潜进大院一探究竟才行。”宋应阁心中有了决断。
“叶佑,你跑一趟工务局,让电气股的人在八点左右,对这边区域断电。
我会趁着这个机会摸进大院。
记住了,停电时间控制在一小时。”
宋应阁吩咐道。
叶佑犹豫了一番,“组长,这太危险了,换我去吧。”
“你身手与我相比如何?”
“自然远不及组长。”
当初宋应阁的那一脚,可是让叶佑记忆犹新。
“我可舍不得拿自己人当炮灰。”
宋应阁拍了拍叶佑肩膀。
叶佑大受感动,随即又觉得有些羞愧,跪地道:“都怪卑职无能,才会让组长以身犯险。”
林琳见状,也赶忙跟着跪下。
“对付这些货色,哪里称得上犯险?
起来吧。
别搞得和生离死别似的。”
宋应阁把俩人拉了起来。
如今特务处,情报科四组可谓是地位特殊、备受瞩目。
连带着四组的组员都有种自豪感与归属感。
加上宋应阁大方慷慨和护短的性格。
整个四组的人对宋应阁的忠诚度都非常高。
哪怕是刘大志较之前在一组之时,亦有很大改变。
名声这东西听起来很虚,但却是实打实的资本。
君不见汪精卫在“艳电”事件之前,风评一直不错。
这都仰仗年轻时攒下来的好名声。
晚上七点多,宋应阁偷偷摸到大院围墙外的偏僻之所,耐心等待。
八点一到,大院准时停了电。
宋应阁听着院内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知晓负责戒备之人已离开了此处。
事不宜迟,宋应阁退后了一段距离,然后加速向前跑了几步,整个人拔地而起,前脚掌在墙面借了一下力,轻而易举的攀上了墙头,翻进了院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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