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有人挖墙脚
中央医院。
“董阳这两日有没有什么异常？”宋应阁找到孙希，询问道。
“他一门心思都扑了在档案室的房芳身上。
没想到平日里看上去挺正经的一人，对付起女人来，还真有一手。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只怕要不了几日，房芳便会被其拿下。”
孙希略带羡慕的说道。
宋应阁用膝盖想都知道，以孙希这种古板的性格，必然没什么女人缘，所以才沦落到三十多岁了，还是孤家寡人。
以至于连工资都得拿去资助失足妇女，心灵才能得到一些慰藉。
“酸了？”宋应阁调侃道。
“组长莫取笑我。”孙希赫然。
“你老大不小了，收收心，寻个女子成家，再生个大胖小子。”
孙希点了点头，带着希冀的神色，开口道：
“之前朝不保夕，不敢成婚，生怕害了人家。
如今托您的福，当上了副组长，也算安稳一些了。
我改日啊，就寻个媒婆，给我物色一番。”
“如此便好。”
有了家便有了牵挂，也有了软肋。
做事时会多几分顾虑，不会那么毛躁。
“组长，还有一事，我要向您汇报。”孙希将宋应阁拉到了一旁。
“什么事？”宋应阁知道孙希不会无的放矢，这般遮掩，必有原由。
孙希踌躇一番，开口道：“昨日书记室书记徐量，邀我今晚赴宴。”
“徐量？”宋应阁脑中立刻浮现出了此人的资料。
此人是黄埔军校第六期骑兵科毕业，亦是浙省人。
是特务处前身“十人团”的成员之一，深得戴笠信任，资历不可谓不深。
后来洪都调查科并入特务处后，戴笠为安抚原属调查科的一批人，便在处长之下，添设书记长一职，由李国谌担任。
李国谌虽为书记长，但权柄却不及书记徐量。
重要隐秘之事，戴笠都会交由徐量代办，就连私章也由徐量代为保管。
只不过徐量此人，爱争权夺利，拉帮结派。
后来被戴笠不喜，逐渐排挤出了军统的权力中心。
但那都是后话了，此时徐量仍受宠。
“他这是想拉拢你？”宋应阁冷笑道。
情报科组长的份量，倒也值得徐量舍下身段拉拢了。
“组长放心，卑职此生定当以您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徐书记的邀请，卑职已婉言谢绝了。”
孙希拍着胸脯保证。
“你的忠心，我自然不会怀疑。
不过若是徐量再邀请你。
你答应便是。
不只是徐量。
特务处的任何一人邀请你。
你不必顾虑，尽管去。”
“卑职惶恐。”孙希还以为宋应阁是在说反话。
“惶恐个什么劲？
我不是让你一去不返。
允诺你什么好处，你只管拿着。
事后和我汇报一番就是。”
宋应阁如今只是组长，级别不够。
想和徐量这些老资历掰手腕，还差了些。
不过好在宋应阁在暗，一时半会引不起注意。
有足够的时间静默蛰伏，以待飞天。
孙希明白宋应阁的意思后，松了一口气，道：
“组长放心。
卑职不是肉包子。
定不会有去无回。”
宋应阁拍了拍孙希肩膀，“你不负我，我必不负你。”
“组长言重了。”
孙希眼眶泛红。
试问有哪些领导敢给属下这样一个承诺？
寥寥无几。
辞别了孙希后，宋应阁又去了一趟下关码头。
如今，震东堂鸟枪换炮，堂口从仓库搬到了一处赌档。
宋应阁在赌档后室找到了刘传书，“户籍股那边如何了？”
“大哥放心。
如今市面上能办理户籍卡的渠道，十之六七，已被我握在手中。
剩下的三四成的渠道，我也查清了。
不过水至清则无鱼。
我在考虑，是否需假意留些渠道在外面。
水浑一些，才方便钓鱼。”
真按照刘传书这般做，效果必然会更好。
刘传书做事并不墨守成规，很有想法，是少见的帅才。
“你心里有谱就行。”宋应阁只看结果，并不要求过程。
“有大哥坐镇，我心里踏实的紧。”刘传书笑道。
“最近码头有哪些情报？”
刘传书闻言，打开门，观察了一番，见无人偷听，这才关上门，打开了保险柜，掏出一沓纸，交给了宋应阁。
自从知晓宋应阁的身份后，刘传书变得尤为谨慎，生怕哪一点不小心，会给其招来灾祸。
“你这般小心翼翼是对的。
但也不必如惊弓之鸟。
须知过犹不及。
我是情报科的组长。
找几个线人收集情报再正常不过了。
即便被人知晓，亦会无事。”
宋应阁提点了一番，这才翻阅情报。
“咦……”
一则情报引起了宋应阁的注意。
“恒盛商贸有一批货靠岸，工头要求我们搬卸时轻手轻脚，听人说货箱里装的是西药。”
“情报价值：金色。有较大价值。”
宋应阁将这条情报指给刘传书，问道：“这条情报是谁提供的？”
刘传书记忆力很好，当即道：“牛三，一个码头苦力，平日里靠在码头装卸货物为生。”
“恒盛商贸这家公司，你了解吗？”
“这家商贸好像就开在商埠街，只是具体是做哪方面贸易的，却不甚了解。”
宋应阁思忖片刻，道：“李小七认识吗？”
“是在码头混饭吃的那个掮客？”
当初宋应阁调查九指时，先是抓了李小七，从他嘴里得知了不少有关九指的信息。
在曹都巷将其教训了一番后，才将人给放了。
“对，你让手下把人找来。”宋应阁吩咐道。
刘传书闻言，立刻去办。
十来分钟后，李小七在刘传书的带领下，进了房间。
一看到宋应阁，李小七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长官，我，我最近没犯什么事啊。”
曹都巷的经历，让李小七印象深刻。
“真没犯事，我会把你抓来？”宋应阁脸色一沉，厉声道。
李小七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不见棺材不落泪，将人押走。”宋应阁呵斥道。
“长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李小七可不想再进审讯室了，里面的刑具只是看一眼，便能将人吓得屁滚尿流。
于是声泪俱下的将最近做过的坑蒙拐骗的事，全抖了出来。
见恐吓的效果不错，宋应阁便打断李小七的话，开口道：
“你对恒盛商贸了解多少？
想清楚了再说。
你若是胆敢隐瞒，被我知晓了，后果自负。”
李小七这才明白宋应阁的真正目的，心里暗松了一口气同时却不敢有丝毫隐瞒，回话道：
“恒盛商贸的老板叫鲁敦，沪市人。
他最初在沪市做生意。
后来生意做到了金陵，便在商埠街开了个分公司。
公司做的是进出口贸易。
包括咖啡、啤酒、葡萄酒、茶叶、陶瓷、丝绸等商品。
生意做得不算小。
听说在海关有些关系。”
宋应阁没听到想了解的内容，脸色阴沉了起来，“说点别人不知道的。”
“还有走私。”李小七急忙道。
“走私什么？”
宋应阁没让李小七起身，居高临下，压迫感十足。
“听说、听说有鸦片、西药。
但这些都是道听途说。
我不敢保证真实性。”
李小七瑟瑟发抖，他是真的畏惧宋应阁。
“还知道些什么？”
“长官，我知道的都说了，真的没有丝毫隐瞒。”李小七说着，又磕了两个头。
“行了，起来吧。”宋应阁见状，也知道追问不出什么了。
“谢谢长官。”李小七爬起来，畏畏缩缩的站在一旁。
“拿着。”宋应阁掏出十元法币递给李小七。
“这、这可使不得。”
“钱拿着，嘴巴闭紧，若是在外面乱说话，我拔了你的舌头。”
“小人明白。”李小七接过钱，战战兢兢地走出了房间。
“这恒盛商贸是日本人开的？”刘传书问。
宋应阁摇了摇头，道：
“查了以后才知道。
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
我会遣人调查的。
另外牛三提供情报的赏金，暂时别给。
等这件事过去后再给。”
说完宋应阁又拿起情报翻看了起来。
全部查看完后，宋应阁疑惑道：“这里面怎么没有办假户籍卡的人的资料？”
刘传书拍了拍脑袋，又从保险柜拿出两张纸，递给了宋应阁，“忙糊涂了。”
宋应阁看了一遍，并未发现金色价值情报。
“虽说能者多劳，但你也不必事事亲为。
除了情报一事，不可假借他人之手。
震东堂的事，可以交些给下面的人去做。
你身体本就不好，这般高强度的工作，总有一天会累倒。”
宋应阁看着挂着黑眼圈的刘传书叮嘱道。
“大哥说的在理。
如今震东堂也算走上正轨了。
我亦可以轻松些了。”
刘传书颇为感动。
两人一起吃了午饭后，宋应阁便离开了码头，朝着丰食米行赶去。
洪木领导的日谍潜伏小组的成员，被宋应阁一一挖了出来。
至今还没抓捕洪木的原因，便是怕有漏网之鱼。
不过周顺的出现，倒是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契机。
周顺率人重回金陵。
负责安排落脚点便是洪木。
但从两人的行事作风来看，应是通过死信箱联系的，并未见过面。
若是周顺被捕，那么洪木早晚会发现。
发现后，洪木会怎么办？
他必然会给其领导的鼹鼠下达静默的命令。
只要他不被捕，那么其他鼹鼠便是安全的。
到时候，宋应阁只需趁着洪木给其他鼹鼠下达命令之时，暗中跟踪，便可以顺藤摸瓜，将其一一揪出来。
盯了一下午的洪木，见其并无异动。
宋应阁这才朝着木桥街赶去。
张柯已带人在周顺等人落脚的小院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
“怎么样，周顺没什么异动吧？”宋应阁找到了张柯。
“组长放心，一切正常。”
这一次抓捕行动，是张柯洗刷上次失利的绝好机会，他一定会把握住的。
想到洪木的性格，宋应阁道：“周顺落脚的小院前后左右，有没有空置的宅子？”
张柯的地形勘察显然做的很仔细，“往前第二家的宅子无人居住。”
宋应阁闻言，带着张柯走到那家宅子周围查看了一番。
发现宅子的一侧围墙十几米外，便是小河。
随后又在房间里，搜出了一个地下通道的入口。
这肯定是洪木挖的。
张柯看到地下通道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好险。
若非发现了这条通道。
只怕抓捕开始后，周顺等人便会顺着地道跑到这座宅子里。
然后翻过围墙，跳入小河逃生。
看着无地自容的张柯，宋应阁并未责怪。
若非了解洪木的性格。
即便是他，亦想不到地下通道这一茬。
随后，宋应阁安排了几位行动科的人，躲在了地道洞口周围。
只要周顺等人敢出现这里，第一时间便会拿下。
一月的金陵，昼短夜长，夜幕很快降临。
特务处的众人耐心等到了凌晨过后，才在宋应阁的命令下，开始了抓捕行动。
行动科的一名队员，翻过墙头，脚步轻盈的落地，正要从里面打开院门。
却不料被躲在暗处值夜的日谍发现，一枪击中了其腹部。
枪声刹那间打破了夜的静谧。
“砰砰砰。”
张柯本就站在门边，见情况生变，立刻对着门锁连开几枪。
随后一脚踹开了大门，立功心切的他，就要带头闯进去。
宋应阁见状，一把将张柯拉倒身后，呵斥道：
“术业有专攻。
情报科只负责提供情报。
抓捕是行动科的事。
你在这里等候，负责外围指挥。
切不可逞匹夫之勇。”
说完，宋应阁提着枪冲进了院子。
张柯一脸愕然，“不是说术业有专攻吗？组长你怎么冲进去了？”
不过想到宋应阁的行动能力后，张柯便释然了。
几名行动队员进入院子后，立刻寻找掩体。
宋应阁因为和张柯说了几句话，晚了一步。
刚进门，迅速环顾小院一周，却并未发现刚才开枪的日谍。
看着中枪的那名队员趴在门口处，无人拯救。
宋应阁提起他的腰带，将其送出了小院。
“谢谢宋组长。”这名队员并未昏迷，还有意识。
宋应阁看了一眼中枪的位置，便断定未伤及要害，安慰道：
“放心吧，死不掉。”
说完对着张柯吩咐道：“遣人将其送去医院。”
随后，宋应阁再次走进小院，还未来得及搜捕，就听到另一座宅子里，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没多久，传来了行动队员的欢呼声，“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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