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挑衅
沈舒澜看着苏云昭离去的背影,转头扶着杏荷的手,继续往自己的院子走。
回到她自己的院子,沈舒澜在临窗的漆器暖炉笼上坐下。
这炉笼内嵌炭盆,杏荷蹲下身,将炉笼内熄了许久的炭重新点燃后拿着扇子在扇,几块银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渐渐泛起红光,沈舒澜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发呆出神。
自己好像就是苏家装点清流之家一盏“耀眼”的宫灯。
谁人不叹苏家好福气,能有京中勋贵的助力,日后定会平步青云,只是这‘福气’中的个中苦涩,也就只有自己才能知道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沈舒澜示意江芙去开门。
门口站着厨房管事陈妈妈,她带了一笼糕点。
陈妈妈看到站在门口的江芙,急切地将手中的食盒塞给她,“夫人出席曲江宴定是没吃什么东西,奴婢新做了点糕点给夫人垫垫肚子。”
沈舒澜从后厅走到门口,跟陈妈妈笑着轻轻点头。
“陈妈妈有心了。”
沈舒澜从江芙手中接过食盒,“在这府中能真心待我的,也就是几位妈妈了。”
陈妈妈害羞的低头搓了搓手,“夫人您太客气了,您嫁入我们苏家是我们的福分,几块糕饼,夫人不嫌弃就好。”
她像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夫人去参加宴席吹了一天的春风,暮春天气转暖,但吹一天定是有些畏寒的,奴婢煮了点老姜,用红糖小火煨着,烦请江芙姑娘同我去厨房试试合不合夫人口味。”
江芙应了一声,便和陈妈妈一起退下,往厨房走去。
沈舒澜揉了揉微微酸痛的脖颈,将食盒放在桌上。
打开食盒,里面放着几块栗子糕和枣泥酥饼,在这偌大的苏府里,惦记自己吃没吃东西的,也就是陈妈妈了。
但现在自己一点胃口没有,她又将食盒轻轻盖好。
到后厅重新坐下,将头上的玉簪珠钗一一卸下。
在曲江宴上与那些贵女虚与委蛇的周旋就已经够累了,回家还要听着婆母念叨嫡子,嫡子。
她这才想起来,这三年苏云昭未曾碰过她,甚至连她的院子都很少进。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象征贞洁的守宫砂还安稳在手臂内侧。
她搓了搓手指,指尖还是凉的,轻叹了一口气,继续拆着头上的珠翠。
炭很快就热起来了,但是感觉身上的冷怎么也去不净。
江芙将泡好的姜茶端上来,帮着沈舒澜一起卸钗环。
空气中弥漫着姜的辛辣和红糖的清甜,她突然觉得在苏府心里有一块还是暖的。
江芙不小心碰到了沈舒澜的手,“夫人的手指怎么这么冰?是炉笼不够暖吗?”
沈舒澜笑着轻轻摇摇头,“不是的,你看杏荷脸都热红了。”
杏荷听闻,扇子挥动着更卖力了。
“定是我的原因,让炭盆不够热,才让夫人手指这么凉的。”
“夫人,陈小姐来了,在前厅候着呢。”
院外丫鬟跑进来跟沈舒澜请示。
今天来往的人倒是挺多。
沈舒澜抬头看了一眼,“请进来罢。”
她低头看了眼杏荷,“好啦,快起身,你又不是烧火丫鬟,已经很暖了。”
帘子轻响,陈清辞慢悠悠从前厅走了进来,江芙和杏荷退到一边。
她已换了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襦裙,发髻用发簪松松挽着,手里,还捧着一个精巧的缠枝莲纹紫铜手炉。
“姐姐,”
她声音很低,站立在沈舒澜身侧几步向她行礼,微微垂首,
“我心里惦记着姐姐,今日,今日都怪我身子不争气提前离席,坏了姐姐的兴致,所以想来给姐姐赔个不是,还请姐姐莫要怪罪。”
沈舒澜轻轻抿了一口姜茶。
“你身体不适提前离席是正常的,自家姐妹,何必行礼呢,快请起。”
陈清辞并未起身,“大爷心疼我,席上那么多贵家女眷,我也没见过那么多市面,有点受惊吓,大爷便带我去芙蓉洲转了转。那里的景致确是极美的,如果姐姐在就好了。”
她说着,将手中的紫铜手炉往前递了递,仰起头眼圈红了一圈,“暮春天虽暖,可姐姐在江畔吹了那么久的春风,想必还是畏寒的。这手炉我刚让人添了炭,姐姐暖暖手罢。”
沈舒澜看了看那个手炉。
紫铜质地的缠枝莲纹炉,是去岁苏老夫人生日时,老夫人闺中密友送的一对。
那位夫人说紫铜蓄热好不烫手,缠枝莲寓意连绵福泽。
原来又送到了她陈清辞的院子。
好一个连绵福泽的美好祝愿。
“妹妹有心了。”
她平静的看着她。
“我这不缺保暖的。妹妹今日在宴上受了惊吓,又吹了风,更该仔细将养才是,听人说你头晕的厉害,可曾请了郎中?或者服了什么药没有?”
她低头看向杏荷,“杏荷,给陈小姐看茶,要温性的红枣桂圆茶。”
杏荷应声退下。
陈清辞轻轻歪了下头,她有点困惑地看着沈舒澜。
沈舒澜她没有质问为什么大爷会来席面接她,没有问自己和大爷在画舫上做了什么,也没有问为什么上了她的车驾让她没法回府。
沈舒澜她什么都没有问。
她一如既往的平静。
只问了自己的头晕?还问了自己有没有找郎中?
是啊想想自己着三年,每每在她沈舒澜前这般轻飘飘的炫耀,她总是这般平静。
陈清辞慢慢收回手,指尖摩挲着怀里的那个手炉。
她沈舒澜是为了维持那份所谓正夫人的体面做戏给我看呢,还是她天性就是如此,不愿与我争辩呢?
“谢姐姐关系,姐姐不怪罪就好,妹妹无碍,已经服过药了。”
她站起身向前又走了两步,在沈舒澜对面的绣墩上坐下。
“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跟姐姐说手炉了。”
她抬起眼,笑着看向沈舒澜。
“还有一桩喜事要告诉姐姐呢,大爷知我喜爱花木,前些日子在后院移种了好几株茶花。说是极名贵的品种,叫什么‘玉带紫袍’?妹妹见识浅,也没太见过这些,只是觉得那白色茶花上带着一圈紫纹,好看的紧,想着姐姐见多识广,哪日得空了,能过来一起赏看才是。”
茶花
玉带紫袍。
沈舒澜静静听着,轻轻笑了一下。
“茶花娇贵,妹妹是得慢慢看,慢慢品。”
此时杏荷回来,将刚煮好的茶放在陈小娘面前。
陈清辞看着面前的茶盏,突然感觉自己这三年像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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