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这是平地打雷啊！
“哎哟喂，我闺女就在那厂里拧螺丝呢！听她说，厂里鼓捣出个新东西，叫‘掌上游戏机’——就巴掌大一小盒，塞两节电池，能玩一整天！卖99美元一台，老外抢疯了，订单堆成山！”
“可不是嘛！170万单子，算下来正好1.683亿！我掐指一算——咱们国家去年全年外贸挣的外汇，拢共才几个亿吧？”
“可不咋地！一个厂，顶全国好几个月！离谱！”
“哎，那‘掌上游戏机’到底长啥样？真有那么邪乎？”
“没见过，但我侄子说，拿手上跟玩个火柴盒似的，按几下就能打飞机、吃豆子，还能换关卡！老外见了直拍大腿：‘God bless China!’”
“我哥们儿在车间擦机器，亲眼瞅见的——就指甲盖那么大的芯片，装进去，立马活了！电池用一天不带喘气儿的！”
“哎哟，我也想买一台耍耍……国内有得卖不？”
“有！但价格嘛……嘿嘿，够买辆永久牌自行车了！”
胡同口，
一圈人围得密不透风，
脸都笑开了花，
唾沫星子快喷到天上去。
京城台记者周春明拎着饭盒刚路过，
一听这话，脚底板跟钉在地上似的，
“唰”地刹住步子。
他挤进人群，咧嘴一笑：“各位叔婶，打扰一下哈——刚才听您说，寰宇厂出了款‘掌上游戏机’，一单没落，净赚1.683亿美金？这事儿，准不准啊？”
大伙儿一见是他，立马精神抖擞：
“哎哟！周记者来啦？可算逮着主心骨了！”
“千真万确！厂里大喇叭中午刚播的，声音震得我晾衣绳上的麻雀全飞了！”
“春明啊，快去厂里蹲点吧！这么硬核的玩意儿，咱老百姓连照片都没见过！”
“对对对！拍清楚点！我要贴我家门框上——‘我外甥媳妇儿亲手焊过它！’”
周春明心里“咚咚”直跳：
眼下全国工厂还在为彩电显像管闹头疼，
进口一条生产线得勒紧裤腰带三年，
结果寰宇——一个原来修收音机的厂子，
居然端出个全世界都没量产过的掌上游戏机，
还一口气收了上亿美金？
这哪是新闻，
这是平地打雷啊！
“卫星又升空啦！”
“这稿子，不上《新闻联播》都对不起观众！”
“不行，必须抢前手！”
“晚一步，隔壁台镜头都架好了！”
他饭盒一撂，转身撒腿就跑，
连包子馅儿掉地上都没弯腰捡，
一头扎回电视台，
直奔新闻部办公室。
“王部长！重大突发！”
“啥？”
“寰宇电子厂造出掌上游戏机！已接170万台订单，创汇1.683亿美元！我想立刻带摄制组过去！”
王部长手一抖，搪瓷缸差点摔了：
“……啥？！游戏机？！”
“美金？！”
“……一亿六千多万？！”
“谁告诉你的？靠谱不？！”
那年头，城里人月工资三十来块，
1.683亿美金——
听着像说书先生讲《封神榜》。
要真属实，
上央视头条都嫌小题大做，
该给特写加配乐！
更别提“电子游戏机”这词儿——
八十年代谁敢提？
连电视都要靠进口零件攒，
这玩意儿在国人眼里，
跟登月火箭差不多金贵。
王部长咽了口唾沫，盯着周春明问：“消息源在哪？”
“厂里广播亲自报的，工人全听见了。”
“再说了，”周春明挠挠头，“这厂我又不是头回跑——上次搞计算器、上次试录放机，哪回不是真材实料？”
王部长一拍桌子：“去！马上出发！”
“要是真有这机器，必须往深里挖——
谁设计的？怎么造的？为啥老外抢破头？
这不光是产品，是咱中国制造抬头的信号弹！”
周春明挺直腰板：“明白！我打算连访三天——
第一趟摸情况，第二趟拍产线，第三趟请工程师手把手教我们玩一盘！”
在他心里，
“游戏机”=“能揣兜里的电脑”，
能做出它，
等于在荒地上栽出了一棵梧桐树。
凤凰不来，都对不起这棵树。
不到四十分钟，
一支三人采访队，
跳上台里那辆颠得人脑仁晃的老爷吉普，
油门一踩，尘土飞扬，
直奔西郊——寰宇电子厂。几个穿蓝制服的小伙子
正守在大铁门边
腰杆挺得笔直，眼睛扫来扫去，
看见生面孔立马抬手拦住。
这些小伙子，
全是当过兵的退伍军人，
有好几个还在边境打过仗。
干这活儿，他们不觉得丢份儿，反而挺带劲儿——
责任重，工资高，厂里管饭还发劳保鞋。
周春明的黑色小轿车刚驶到门口，
就被一个戴红袖箍的保安挥手叫停。
那人快步走过来，声音洪亮：“同志，请问找谁？约好了没？”
原来啊，寰宇电子厂招的全是女工，
清一色姑娘，上千号人，
所以厂规写得明明白白：
男同志进门，没预约一律不让进。
周春明赶紧掏出记者证，双手递过去：
“我是京城台的，想采访周荣厂长，做一期专题报道。”
保安低头瞄了一眼，点点头：
“您稍等，我马上问下厂长，看他方便不方便。”
话音一落，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台黑乎乎的小盒子，
啪地按了一下侧边按钮。
那时候——
八十年代中期，
寰宇公司给每个门岗配了对讲机，
虽说只能传一公里，
声音还带着点滋啦杂音，
可在旁人眼里，
这就是“部队才用得起”的稀罕物。
周春明和同行几人全看傻了，
眼睛瞪得像铜铃：
“哎哟，还真是对讲机！这厂子真阔气，连看大门的都揣着‘无线电台’？”
“我们台里摄影组才两台，还是借的！这儿一人一台？”
“听说一台好几百块呢，够买辆凤凰自行车了！”
“可不是嘛！搁以前，咱连收音机都舍不得换新电池……”
正说着，
那保安已经讲完话，转身回来，
咧嘴一笑：“记者同志，厂长说欢迎，让你们直接去办公楼二楼办公室，他在那儿等着呢。”
周春明点头道谢，一踩油门，
小车稳稳开进厂门。
一眼望去，
厂区大得吓人——整整三百亩地，
厂房连成片，食堂顶上冒白烟，
仓库门口堆着成捆纸箱，
还有职工宿舍楼、篮球场、小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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