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错朱门 > 第252章 她被困在往事数年

第252章 她被困在往事数年


这话恰好问中了症结核心。

江予脚步微微一顿,眼底漫上沉沉的怅惘。

他长长叹了口气,缓缓道出被江家尘封十几年,无人轻易提及的旧事。

“此事的确并非意外,当年的一切,皆是人心险恶、精心算计。”

“当年母亲怀的是双生胎,孕期辛苦,又格外思念外祖家亲人,见她日日郁结于心,郁郁寡欢,心中不忍。”

“彼时外祖父重病缠身,外祖母寸步不离贴身照料,根本无法脱身前来陪伴母亲,父亲为宽慰母亲心绪,便做主请了尚未出阁的三姨母前来江府,陪伴待产的母亲。”

提到这位三姨母,江予淮一脸愤恨,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

江予舟脸色也不甚难看,继续道:“这位三姨母,是外祖父庶出妾室所生的女儿,身世卑微。”

“母亲素来心善温柔,从不在意嫡庶尊卑,只重亲情和睦,待她亲厚无比,真心相待,处处照拂庇护,在外人眼中,她们姊妹二人感情最是亲厚和睦,无人不羡慕。”

“可母亲一片真心,换来的却是豺狼蛇蝎之心。”

江予舟语气渐冷,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戾气:“那三姨母心性狭隘,嫉妒入骨。”

“她始终觉得母亲的温柔善待,不过是高高在上的施舍怜悯,她恨母亲生来尊贵,锦衣玉食、嫁得良人,阖家圆满。”

“恨自己身世低微,最终只能被迫下嫁小小官家的庶子,一生庸碌。”

“妒火滋生恶念,她心中积怨日久,竟生出歹毒心思,蓄意要害死孕期的母亲与腹中双生胎儿。”

一向端庄的江予舟一拳打在一旁的廊柱上,咬紧牙关道:“为达成目的,她竟然重金买通了为母亲安胎看诊的大夫,又暗中掳走了母亲贴身奶母唯一的小孙子,以此作为要挟,逼迫奶母助她行事。”

“她放话,若是奶母敢泄露半分风声,敢暗中相助母亲,便直接斩草除根,让她家彻底断子绝孙。”

“奶母是看着母亲长大的,忠心耿耿,可她独子体弱多病,身子常年亏虚,这辈子大概率就只有这一个孙儿,一脉香火。”

“面对这般致命胁迫,她别无选择,只能被迫听从三姨母的安排。”

江予舟闭了闭眼,时至今日他还记得,那奶母将他抱在怀里逗弄夸奖的样子。

可惜人心叵测,造化弄人。

江予舟再睁眼时,情绪已收敛。

他暗哑着嗓音道:“被收买的大夫,假意替母亲诊脉安胎,谎称母亲体质极度虚弱,经不起滋补,万万不可食用大补之物,需要清淡节食静养,其真实目的,是想让母亲孕期营养匮乏、身体彻底亏空,最终熬到油尽灯枯,落得一尸三命的凄惨结局。”

“万幸奶母心底尚存良知,念着母亲多年恩情,不忍看着母亲一尸三命,含冤而死,终究是手下留了情。”

“她未曾完全遵从歹人指令行事,只是悄悄减少了母亲的膳食吃食,保住了母亲性命,但母亲生产时,仍遭了不少罪,两天才将予淮生下来,至于予荷因为在腹中太久,生下便是死胎。”

江予舟嗓音沉沉,带着彻骨寒意:“三姨母得知结果,恨意滔天。”

“认定是奶母暗中徇私,坏了她的全盘大计,她怒火攻心之下,手段残忍至极,直接将奶母年幼孙儿的头颅,连夜丢进了奶母的自家院落之中。”

“一夜之间,惨剧丛生,奶母儿媳目睹至亲惨死,悲痛欲绝,不堪打击,当场自戕随子而去。奶母体弱的独子接连痛失妻儿,彻底心死,也紧随妻儿而去。”

“忠心半生的奶母,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满门惨死。”

“奶母万念俱灰之下,忍着滔天悲痛,将三姨母所有的阴谋算计,一字不落地全部告知了母亲,随后愧疚自戕。”

说到此处,江予舟满心怅然,轻声收尾:

“知晓所有真相的那一刻,母亲彻底崩溃,她知晓奶母一家因自己惨死,知晓自己的幼女死于旁人的恶毒算计,可她偏偏全然不知、无从防备。”

“自此之后,母亲便彻底陷入心魔,将所有的罪孽尽数归咎于自己身上。”

“若不是她轻信他人,待人不察,便不会连累忠仆满门惨死,不会痛失爱女,这份愧疚与自责,一困,便是整整十几年。”

晚风穿过廊下的檐角,卷起几片落叶,四下静悄悄的。

陆蕖华微微握拳,心口沉甸甸往下坠。

她终于明白,为何柴姝宜十几年都走不出来,死死困在那一段过往之中。

不只是丧女,还有被至亲背叛的痛,万千情绪层层叠叠压在心上,经年累月,才酿成这解不开的心魔。

她沉默良久才开口:“那……予荷妹妹,最后是如何安置的?”

江予舟眸光沉沉,视线落在陆蕖华身上,一瞬不瞬紧紧锁着她,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些别样情绪。

却只见她眉眼低垂,面目平静。

他叹息一口气,“父亲寻了一块风水上佳的墓地,将予荷安葬了。”

“只是下葬那一日,天降倾盆大雨,路途难行,半路上又撞上一伙匪徒劫掠,一众仆从手忙脚乱,几经折腾,才入土为安。”

那时他年岁尚幼,按着旧时风俗,父母不可亲送早夭子女入土,所以全程皆是交由府中仆役前去操办。

如今回头细想,那一路大雨,匪祸纷乱,混乱之中,未必不会生出别的变故。

若是中途出了什么岔子,那些下人畏惧家主责罚,为保自身性命,定然会把实情死死瞒住,半个字都不敢向外吐露。

一个大胆又惊心动魄的猜想,在他心底愈发清晰。

他们当年以为早已夭折的妹妹,或许根本就没有死。

那个本该长眠于黄土之下的江予荷,此刻,就好好端端站在自己眼前。

江予舟呼吸微敛,往前踏出半步,目光灼灼看向陆蕖华,打算将心中疑问问出口:“蕖华,我想问你……”

话音才起,不远处假山丛的方向,骤然响起一阵清脆的布谷鸟啼叫,声声清晰,划破庭院的寂静。

陆蕖华耳尖一动,神色微变,不动声色飞快瞥了一眼假山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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