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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想用遗言逼迫他


郑月容被打得偏过头去,发髻散珠钗都散了,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捂着脸,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却一个字也不敢辩。

萧周氏看着她这副模样,胸口的怒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她那日从静园回来后,便一直在想,萧恒湛是何时将陆蕖华从族谱上剔除的。

思来想去,终于想起那一年她莫名病重,中馈交由郑月容暂管。

她本想立即叫郑月容过来问话,却因着萧玉沢突然病重,给耽搁了。

郑月容跪在地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那年萧恒湛与陆蕖华决裂,闹得满城风雨。

她原以为萧恒湛是在演戏,有意激怒他暴露,冷声说:“若真想断绝关系,便将陆蕖华从族谱上剔除。”

她只是想试探萧恒湛的态度,却没想到他真的去请了族老。

而那时萧周氏病得昏昏沉沉,此事便一直瞒了下来。

之后萧恒湛奉命驻守边关,她本想借此机会将陆蕖华赶出侯府,陈夫人却突然找上门来,说她家大儿子看上了陆蕖华。

郑月容骑虎难下。

这些年侯府对外一直宣称将陆蕖华当做亲女抚养,若是让外人知晓,萧恒湛一与她发生矛盾,她便将人踢出族谱,那她多年来苦心营造的慈母假象便要毁于一旦。

她还摸不清萧周氏对陆蕖华到底是什么态度,便将陈府提亲的事说了出来。

萧周氏觉得正好,这些年侯府没有门路揣测圣意,若是将陆蕖华嫁去勋爵府,或许能得些风声。

说到底,是这个死丫头命好。被谢知晦看中做了遮羞布,得了三年自由不说,还一点有用的消息也不曾传回来过。

这么多年过去,郑月容早已将这件事忘了。

如今被萧周氏当众翻出来,她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眼底满是怯懦。

萧周氏又是一巴掌扇在她脸上。“蠢货!”

陆蕖华看着她们二人撕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萧周氏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直直看向陆蕖华,阳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眼底的怨毒映得清清楚楚。

“你以为没了兄妹这层关系,我便能让你进侯府的门?”

她声音陡然拔高:“你想都不要想!”

陆蕖华站在原地,与萧周氏对视。

廊下的穿堂风拂过她的裙摆,将她鬓边的碎发吹得微微扬起。

她的脸颊上还浮着方才那一掌留下的红痕,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这些年,陆蕖华一直都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萧周氏。

她尽心侍奉,从不曾有半分差错。

可萧周氏就是看不惯她,很多时候,她甚至能在萧周氏的眼中看到杀意。

或许讨厌一个人,本就不需要理由。

陆蕖华微微捏紧裙摆。

从前她或许还会因为萧周氏的呵斥感到害怕,跪在祠堂冰冷的砖面上,一遍遍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如今她不想再忍了。

她想给自己争一争。

陆蕖华不卑不亢,“天若有情,自不会让有情人分离。”

萧周氏浑身一震。

她看着陆蕖华那双清亮的眼睛,看着里面不肯退让的光,忽然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多少年前,她也曾这样和自己母亲说这番话,可萧战还不是负了她。

萧周氏不想再她恨的人身上,看到从前的自己。

她捏紧手中的拐杖,颤抖的走向一旁。

屋内。

萧玉沢的手,朝萧恒湛的方向颤巍巍地招了招。

“湛儿,你过来。”

萧恒湛顿了一瞬,走上前,在榻边站定。

他的目光冷漠得像一潭死水。

萧玉沢伸出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去抓他的手。

萧恒湛看着那双枯瘦,在半空中颤抖的手,终究没能狠下心,将手递了过去。

萧玉沢攥住他的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那点光亮极淡,淡得像夜空中最后一颗星子,转瞬便被涌上来的灰败淹没了。

“我这一生……欠你母亲的,永远也还不清了。”

他用力支起身子,从前的大将军在这一刻,无助得像个孩子。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做什么,可你……看在我将不久于人世的份上……”

他剧烈地喘了片刻,抓着萧恒湛不断用力,情绪激动。

“答应我,不要娶陆蕖华。”

萧恒湛的手指猛地收紧。

原来如此。

原来萧周氏那句话,是这个意思。

她想用临终遗言来逼他。

他看着那只紧紧攥着自己的枯瘦的手,又看了看那张即将油尽灯枯的脸。

“父亲,你这一生,都自私无比。”

萧玉沢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我知你不会答应我,是我对不起你,可我不能不孝……”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一缕即将散尽的烟。

“宗祠……丹书铁券下……有东西……湛儿,你……用得到。”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神骤然涣散。

那双浑浊的眼睛越过萧恒湛的肩头,望向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他的手忽然松开萧恒湛的手指,朝着空中伸去,五指张开,像是在够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

“平阳……”

他的嘴唇翕动着:“没想到……我临死的时候,你还来看我……”

萧恒湛的眉头猛地皱紧。

下一瞬,萧玉沢枯瘦的手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喉咙,像是有人在那里死死掐住。

他的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胸膛剧烈不断的剧烈颤动。

萧恒湛向后退了几步。

屋外守着的玄影听到里面没了动静,立刻道:“侯爷……不行了……”

萧周氏推门而入,踉跄着扑到床边,握住萧玉沢那只已经失去温度的手。

这是她死去的第二个儿子了。

长子萧玉衡死在回京袭爵的路上,二字萧玉沢死在侯府的病榻上。

她守寡多年,送走了丈夫,又送走了两个儿子。

她攥着那只枯瘦的手,嚎啕大哭,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嗓子劈裂。

直到再也听不到呼吸声,她眼前一黑,直直往后倒去。

唐嬷嬷一把扶住她,连声唤着“老夫人”。

丫鬟们手忙脚乱地将人抬往松鹤堂。

萧玉沢的遗体很快被抬到偏殿,由专门的人来替他梳洗换衣。

府内的下人们紧锣密鼓地布置灵堂,白幡从府门口一路挂到正厅,在暮色里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当第一声丧钟响彻天际时,满京城都知道,镇远侯萧玉沢,殁了。

萧恒湛换了丧服,跪在灵堂前。

烛火映着他没有表情的脸,映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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