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计划
又是一年团年夜。
这一年,因为有沈砚之、温令仪的加入,加上陆景深也回来了,陆家老宅变得非常热闹。
但因为陆宴州的缺席,这份热闹里,总糅杂大家刻意无视的落寞。
大家都笑吟吟的,和宅子的布置一样的喜庆,没人敢露出悲伤缅怀的神色,怕氛围一下低落下去。
陆景深寡言,年夜饭上,是沈砚之一直在接陆老爷子的话。
晚饭过后,陆老爷子带头先掏出了“压岁钱”,先给了沈书禾和陆明舒两个后辈,随后再给了陆景深与荣雪微,就连沈砚之和温令仪也有。
沈砚之一脸惶恐的摆手:“诶,老爷子,怎么能让您给我们压岁钱呢?”
陆老爷子眸色坚定,重声道:“怎么不能给?”
他目光在沈砚之和温令仪之间来回,“你们俩在我这,和景深、学雪微一样,你们今年能来陪我一起过年,我高兴得很。”
温令仪眼眶瞬间就发热了,感动得不行。
她嫁给沈砚之这么多年,逢年过节都没有收到过沈家长辈的红包。
没想到会在陆家老爷子这收到。
之后陆景深、荣雪微和沈砚之、温令仪也通通给沈书禾、陆明舒,连带着连阿黄和lucky都是有的。
在其乐融融的氛围里,趁着长辈们说话聊天,陆明舒悄悄给沈书禾也塞了一个红包:“喏,禾禾,给你。”
去年她哥是为沈书禾准备了红包的,今年没了他,她要代替她哥,为沈书禾补上。
她想让沈书禾知道,没有了她哥,沈书禾获得的爱和重视也不会少。
沈书禾接过红包,懂得陆明舒这个动作后的含义,一时眸光潋滟无声。
手里一堆厚重的红包,她的心里也满满当当的。
陆明舒也不想气氛变得伤感煽情,见沈书禾一时说不出话来,伸手拉住她的手:“禾禾,我们去院子里放烟花吧,我今年也准备了很多很多特别的烟花呢,我们一起去吧!”
温令仪闻声也转头附和道:“走吧,我们一起去放烟火,去年都没能一起放。”
去年年三十,她在老沈家受了一肚子气,是沈书禾和陆宴州开车去把她接走的。
一想到这个,难免怅惘。
老天不开眼,她那么好一个女婿,怎么就没了呢。
温令仪回忆起了这些,沈书禾也一样。
去年的除夕夜,她和陆宴州一起放烟火,因为察觉到她接了温令仪电话后情绪不对,他非常果断的做了决定,在电话里先安抚温令仪,然后带她一起去接温令仪。
今年除夕,父母都在身边,唯独少了他。
他在边境还好吗?
那边……有过年的气氛吗?
沈书禾泯灭了翩飞的思绪,笑着起身:“好,我们去放烟花。”
她并不想让大家为她担心,更不想听安慰的话语。
大家对她,已经足够小心翼翼了。
烟花窜上夜空,炸开成巨大的金色花朵。
沈书禾仰着头,眼睛里映着璀璨的光,漫天的光华下,她轻轻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
陆宴州,新年快乐。
早点回家。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边境山区,陆宴州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鞭炮声。
他看向窗外,低声开了口:“新年快乐。”
一片热闹喧嚣里,却没有任何人可以回应他。
他扯了扯唇角,落寞的笑了笑。
至少今夜,会让人怀抱希望,相信新的一年,会有新的相逢。
正月初五,年味还没散尽,陆景深就快要走了。
这日阳光甚好,一家人在院子里晒太阳。
陆老爷子和沈砚之在垂钓,陆明舒在和阿黄、lucky玩飞镖,温令仪和荣雪微在一旁闲聊。
陆景深原本也在旁观,接了个电话后折返。
沈书禾敏锐的察觉到了些什么,抬头看过去。
果然陆景深就站在一旁,也正在看她,眼神示意她过去。
沈书禾抬步迈过去。
冬日午后的阳光很淡,照在光秃秃的树枝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沈书禾:“爸。”
陆景深点头,开门见山说道:“你要查的胡万胜,有结果了。”
沈书禾面色凝重几分:“他与‘暗河’组织有关吗?”
陆景深摇头:“跟‘暗河’没有直接关联,但确实在灰色地带活动,他的物流公司帮不少跨境贸易商处理过‘特殊’货物,也做信息中介的生意,在边境那片,算是个有名的掮客。”
沈书禾静静听着。
“他接近你,应该是看中了沈氏的资源。”陆景深继续说道:“你的公司有技术、有资金,在官方层面也有良好的信誉,对于胡万胜这种人来说,如果能搭上你这条线,就等于有了一张进入正规商业圈的入场券,还能借你的名声洗白一些不那么干净的生意。”
排除了胡万胜是因为陆宴州的原因而盯上她,沈书禾稍稍松了口气,但仍谨慎地确认问道:“所以他的行动,和‘暗河’组织无关,对吗?”
只要和“暗河”组织无关,那就不会影响到陆宴州。
陆景深轻“嗯”了声,低声道:“从目前的情报网来看,是这样。”
末了,他嘱咐道:“你可以放轻松,这样的人不必搭理就好。”
沈书禾不似往常一样,温顺点头应声。
她沉默不语,阳光照在她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片刻后,她经过一番斟酌和纠结,主动开口道:“爸,如果我说……我打算搭理他,您会不赞成吗?”
陆景深转过头,眼神锐利起来:“什么意思?”
沈书禾深呼吸,迎上陆景深审视的目光,说出心中的想法:“胡万胜是掮客,手里有信息,有渠道,边境那块地方,正规的商业网络铺不进去,但胡万胜是现成的资源,如果我能通过他,建立一个看起来纯粹为了商业利益的信息网络……”
她话音逐渐落了下去,剩下的话没有说完。
但她知道陆景深能听明白。
“你想用商业做掩护,在边境铺一条暗线。”陆景深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很是语重心长:“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知道。”沈书禾郑重回道:“被动等待太煎熬了,从筒滇回来,我脑子里每天都是那夜交火的画面,从前我就知道宴州做任务不是简单的事,但亲眼看到的震撼,是难以形容的。”
“从筒滇回来后,我想到他的处境,再想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总会很难过,如果我能有一条自己的信息渠道,哪怕只是商业层面的,至少……至少我能知道那片地方在发生什么,也许……也许某一天,这条渠道能派上用场。”
她知道她要做什么,陆景深只要有心查,是瞒不过他。
而她也不想瞒着。
与其私自行动,再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受制于人,她希望可以整合利用好手上的每一份资源,去为陆宴州铺一条回家的路。
陆景深静静的看着她,半晌没有言语。
沈书禾当然是紧张的。
她知道陆景深很大可能不会同意,所以她已经在心里开始斟酌说服他的言辞。
风吹过院子,卷起几片枯叶。
“沙沙”声让氛围更紧张。
“很危险的。”陆景深终于开口:“胡万胜不是善茬,边境的灰色地带更是吃人不吐骨头,一旦踏进去,可能就回不了头了。”
沈书禾脸上并没有半分动摇,且毫无惧色,她像是宣誓般的郑重回道:“我明白的,但我一定会很小心,我会确保所有接触都限定在商业范畴,绝不会贸然去蹚任何浑水。”
沈家、陆家,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她绝不会去涉及、参与灰色地带,弄脏沈、陆两家的名声。
沈书禾继续表态说道:“爸,如果你愿意指点,我一定听从你的安排,全程配合,不会莽撞。”
她顿了顿,接着说:“我只是希望如果有朝一日,他有需求的时候,能成为他的一条退路,或者一个传递消息的窗口,虽然概率很小,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陆景深静默不语。
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一支。
他很少在家抽烟,这是沈书禾第一次看到。
烟雾袅袅升起,在阳光里慢慢散开。
他在思考。
沈书禾立在他的身侧,倔强的等他回应。
又是一阵沉默后,陆景深终于开口:“如果你坚持一定要做,有几条原则,你需要记住。”
沈书禾点点头:“您说。”
陆景深:“第一,所有资金必须从海外干净账户走,不能和‘沈氏’有直接关联,第二,找可靠的人在台前操作,你本人必须保持距离。第三,只做信息咨询和渠道疏通,不碰任何实质性的货物运输。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顿了顿,看向沈书禾:“一旦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切断所有联系。不要犹豫,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沈书禾眸色亮了,确认问道:“所以爸同意我说的了,对吗?”
陆景深掐灭了手中的烟,意味深长的反问:“我不同意有用吗?去年五月我给宴州办了‘葬礼’,但你不还是找到筒滇去了吗?我拦不住你。”
沈书禾闻言,面色难得透出几分窘迫,连声音都没有底气的弱下去:“筒滇的事……我真的很抱歉,爸,是我莽撞,我以后不会了。”
那次是她被涌上来的情绪冲昏了头脑,完全不管不顾了。
她当时只想抓住渺茫的希望,确认陆宴州真的还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甚至她当时觉得,哪怕是和他一起死在枪火里,也好过回到没有他的冰冷世界。
那被他“死亡”笼罩的八个月,她真的太煎熬了。
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去度过。
但确认那个人真的是陆宴州,离开筒滇后,她的理智才逐渐回归。
所以听到陆景深意有所指的提及筒滇的事,她有些惭愧。
惭愧,但不后悔。
哪怕再来一次,她依旧会义无反顾去筒滇。
她需要确认他还活着。
陆景深微微颔首,算是应了她的这份歉意:“我不拦你,只希望你尽量做得安全一些。”
沈书禾再次表态:“后续进展,如果爸需要,我会定期向您汇报,让您全程参与。”
陆景深没有接这句话,而是突兀的问:“你脑海中有合适的人选了吗?”
她有条有理,甚至有框架的跟他提了这件事,说明是做了挺多的准备的。
那个在台前操作的人,她心里应该是有数的。
沈书禾的确想过了,她给出自己的答案:“李栋,上次和我一起去筒滇的人,爸还有印象吗?”
是陆景深安排人手,送她和李栋离开筒滇回到京市的。
李栋这个人,官方那边一定调查过了。
她相信陆景深清楚李栋的背景和身份。
陆景深点了点头。
沈书禾接着说出自己选择李栋的理由:“我和他合作挺长时间了,他办事效率不错,是靠谱的,而且他全国各地都有些人脉熟人,知道怎么跟三教九流打交道。”
他们上次一起去了筒滇,算是一条船上的。
她觉得李栋办事是靠谱的。
陆景深想了想,点头:“可以,但你要跟他把规矩讲清楚——这是纯粹的商业合作,他拿钱办事,不问缘由,如果出了事,他必须能自己扛下来。”
沈书禾:“我会提前交代处理好的。”
陆景深这才回应她之前那句话:“具体怎么操作,你自己定,你愿意的话,可以定期跟我汇报进程,但我没法保证能第一时间给你回馈,也不会提供任何官方支持,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后果也要自己承担。”
“我明白的。”
这时小狗们的奔跑喘气声靠近。
阿黄叼着飞盘,Lucy追逐着跑过来。
也因此,陆明舒发现了在单独谈话的陆景深和沈书禾,摆了摆手,扬声嚷嚷道:“爸,禾禾,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呢!”
陆明舒只是随口感慨,但其余人闻言却全部侧头朝陆景深和沈书禾看过来。
沈砚之、温令仪是有些担忧,陆景深太严厉了,他们担心沈书禾“挨训”了。
而陆老爷子和荣雪微的眼神却变得微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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