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屠尽了千机门?!
风是冷的,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却割不破戚雾眼底那一层薄薄的霜。
她站在断崖边,身后是漫山遍野的千机门弟子,赵怀卿、明尧、白落雪、陆白熹、花弄影等人站在最前面。
这些平日里与她同进同出、为了护她不惜拔剑相向仇敌的同门,此刻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
“戚戚,求你了,让我跟你一起去!”赵怀卿的声音都在抖,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他的脸上带着惊慌和无助,下一秒就能在人前哭出来。
戚雾没回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不必。”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最后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相信我,不管谁出事,我都不会出事。”
众人一怔。
“这不是我自恋,是因为我没有任何一事,对不起他。”戚雾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里绣着一朵极淡的白梅。
“放心,师兄师姐们,我惜命,自然不会去送死。但你们去了,他不会轻易放过,这样反而会打乱我的节奏。”
所有人都知道,戚雾长得漂亮又可爱,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像是春日里最暖的那缕风。
但她的性子在某些时候,真的倔强得让人想哭。
一旦是她决定好的事情,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让她改半分主意。
赵怀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明尧死死拉住了手臂。
明尧看着他,摇了摇头,眼底全是无奈和痛色。
他们了解戚雾。
她这不是去送死,只是去赴一场早就注定的劫。
“好啦大家,我走啦。”戚雾最后看了一眼众人,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决绝地扎进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我一定会把师尊带回来的……”
这句话消散在风里。
没有人跟上去。
因为戚雾绝不允许他们这样做。
她在离开前,已经在众人脚下布下了“锁灵阵”,只要他们敢踏出半步,灵力就会被瞬间封死。
这是她的温柔,也是她的残忍。
……
半路,风更急了。
戚雾停下脚步,闭上眼,将独属于自己的本命灵器祭出。
刹那间,天地间仿佛有一声极轻的叹息响起。
无数淡粉色的光点从她周身溢出,在虚空中交织、缠绕,最终化作一袭流光溢彩的羽衣,轻轻披在她肩上。
那羽衣并非凡物,而是由万千花魂凝练而成,每一片花瓣都像是仙子遗落在人间的泪,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浮动,散发出一种近乎神圣的悲悯气息。
光影在她身侧流转,像是仙子羽衣上的淡色披帛,又像是某种无声的誓言。
这是花神之灵的守护。
当这股古老而磅礴的力量充斥全身时,戚雾感觉自己的骨骼都在隐隐作痛。
她深吸一口气,这一口气吸得极慢、极沉,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寒意都吞进肺里。
眼角沁出一滴水光,顺着脸颊滑落,还没落地,就被羽衣上的灵光蒸干。
她的动作和眼神,却依然坚定得像一块石头。
此番一去,不再是之前那样的“叙旧”,而是真正的结束。
要么他死,要么她亡。
……
魔域的深处没有光。
这里连空气都是粘稠的,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戚雾刚走了几步,就闻到一股浓烈到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血腥味。
味道太冲了,像是有人把一整条血河倒在了这里,每一寸泥土都在尖叫。
她神态一变,心脏猛地收缩,赶紧循着气味找过去。
穿过一片枯死的黑林,眼前豁然开朗,却是一片修罗场。
不远处就是魔域最深处的魔宫,黑色的宫殿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而在宫殿前的空地上,一个人影倒在血泊中。
戚雾的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却感觉不到疼。
“师尊!”
谢长临就躺在那里。
那个曾经一袭白衣、剑气纵横三千里、连天地都要让他三分的陵昭剑尊,此刻却像一块被揉碎的破布,被鲜血浸透。
他那头引以为傲的雪白长发,此刻被血染成了一缕缕暗红的丝线,黏在脸颊上,黏在脖颈上,黏在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戚雾的眼泪瞬间决堤,大颗大颗地砸下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她颤抖着手,轻轻抱起谢长临的上半身,指尖触到的全是湿冷的血。
她拼命调动体内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他的身体,试图稳住他那摇摇欲坠的性命。
“别怕……我在,师尊,我在……”
她语无伦次地念着,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谢长临的生命体征终于稳住了,但那股从丹田深处传来的空洞感,却让戚雾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沉进无底的深渊。
她无法接受。
因为她发现,师尊的身体里几乎没有了灵力。
他的丹田,被彻底破坏了。
就像是一个被凿穿了底的杯子,无论她注入多少灵力,都像是风一样,从那些破碎的缝隙里漏了出去。
但也有一小部分,极其微弱的一小部分,顽强地留在了他的经脉里,像是有人特意留给他最后一丝存活的机会,吊着这口气,不让他立刻去死。
戚雾的手指在发抖。
她知道,这是周霁的手段。
他要的不是谢长临立刻死,而是要他生不如死地活着,看着他引以为傲的修为化为乌有,看着他变成废人,看着他……绝望。
谢长临的意志力非常人可比。
在这样几乎要被痛觉淹没的情况下,他竟然努力睁开了眼。
那双曾经清冷如雪、不染尘埃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黯淡得像是要熄灭的烛火。
但他看到来人是戚雾时,黯淡的眸子里,竟然奇迹般地亮起了一瞬。
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极淡、极虚弱的笑。
“别哭啊……小雾。”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师尊……没死。”
戚雾死死咬着唇,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师尊……”
“周霁说得再狠,到最后……也没真的杀了我。”谢长临费力地抬起手,想要擦去她脸上的泪,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被戚雾一把抓住,贴在自己脸侧。
他的手很冷,像冰。
“因为他和当初的我不一样。”谢长临看着头顶漆黑的天,眼神有些涣散,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清醒,“我心狠,活该收到这样的折磨。要我是他,肯定不止这么轻易放过仇人。”
戚雾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谢长临是个骄傲的人,也是个非常能吃醋的人。
当年赵怀卿比他要靠近自己,谢长临差点都起了杀心,要不是怕她伤心,恐怕现在已经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谢长临从来不允许任何人觊觎他爱着的人,哪怕那个人是他当初最看重的。
戚雾知道的,她什么都知道。
可现在,这个骄傲到骨子里的男人,却在戚雾面前,主动说出了这些话。
说明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周霁的事太多,太多了……
多到已经用生命都无法偿还。
多到男人也觉得,自己受这样的折磨,是“活该”。
戚雾愣愣地听着,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他的手背上。
即使知道他们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可她还是痛彻心扉,若是可以,真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从来没有发生过。
她努力把谢长临的伤势稳住,指尖都在颤抖,声音却强自镇定:“师尊,他……还在那里吗?”
不管怎么说,若是周霁还在继续出兵攻打,那么,清算的时候就到了。
她要拼尽一切去阻止!
谢长临沉默了会儿。
风从魔宫的方向吹来,卷起他染血的发丝,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已经不在了吧。”
他虚弱地说,嘴角那抹笑渐渐淡去,化作一片苍凉。
“我的修为被他废了一半,也吸收了一半。然后就走了,没有再说一句话。”
说完这句话,男人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缓缓闭上了眼,再也没了动静。
戚雾跪在血泊里,抱着他渐渐变冷的身体,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风把她的眼泪吹干,直到怀里的呼吸变得平稳而微弱。
她低下头,在谢长临冰冷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师尊,我带你回家。”
回到飞舟上,来不及过多解释,戚雾就让飞舟快速启动了。
不过启动前,他们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
飞舟破空而去前,所有人都下去了。
戚雾则一直守在谢长临身边,寸步不离。
不久前,当飞舟上的弟子们看到担架上那个气若游丝、满身血污的男人时,他们都愣住了。
那是他们的陵昭剑尊啊。
是那个一剑可开天门、一怒可震九州的谢长临。
怎么会变成这样?
“师尊……”赵怀卿声音都在抖,想要伸手去碰,却又不敢。
毕竟是从小辅导他的师尊,这一刻,不痛心是假的。
白落雪干脆接捂住嘴,眼泪偷偷地流下来。
陆白熹和花弄影死死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底全是滔天的恨意。
李水桥低着头,浑身颤抖不已。
戚雾站在飞舟上,声音冷得像冰:“师兄师姐们,周霁已经不在魔域。剩下的那些魔物群龙无首,我们该去剿灭了。”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把师尊抬进去想办法医治,请大家快些去清剿,我和师尊在这里等着你们。”
没有人说话。
他们看着戚雾,第一次发现,这个平日里爱笑爱闹的小师妹,此刻站在那里,背影竟然和当年的陵昭剑尊,一模一样。
现在的魔域几乎被清空了,他们也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千机门。
飞舟破空,在云层中留下一道长长的尾迹。
戚雾站在船头,风将她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但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熟悉的云海。
“快一点……再快一点!”
女子低声喃喃,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渗出丝丝血迹。
谢长临还在昏迷,他的气息微弱得像是一根随时会断的蛛丝,戚雾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生怕下一秒就会彻底失去他。
然而,当飞舟慢慢靠近千机门所在的方位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原本该在宗门前的那道冲天结界,那道由历代祖师用血肉和灵力铸就、号称能抵挡十万魔军的“千机天幕”,竟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血色。
血腥气甚至弥漫到了天上,将空气都渲染得粘稠,像是有人把一整片血海倒灌进了云层里。
飞舟穿过这片血雾时,甚至能听到空气中传来若有若无的哀嚎声,像是无数冤魂在耳边低语。
“怎么回事?!”赵怀卿的声音都在抖,他猛地站起身,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白落雪脸色煞白,死死盯着下方那片被血雾笼罩的山门:“结界……破了?”
戚雾站起身,紧紧皱眉看向远处。
她的目光穿透层层血雾,落在千机门那座被劈成两半的山门上。
那一刻,她终于发现了一件重要的事!
周霁为何会在最后突然吸收谢长临的修为?
他明明可以更直接,为什么要废他、毁他、让他的修为被吸走?
就是为了在此刻,用谢长临的修为,强行轰开千机门的结界啊!
他……他是要屠尽整个宗门吗?!
“周霁——!!”
戚雾目眦欲裂,一声凄厉的嘶吼从心头里迸发出来。
她猛地一拍船身,飞舟如同陨石般急速下坠,直直扎进那片血雾之中。
“轰——”
飞舟重重砸在千机门的广场上,激起漫天尘土。
戚雾第一个跳下去,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她顾不上擦去嘴角的血迹,疯了一样往宗门里冲。
“宗主……宗主!”
她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在她身后,所有人都跟着跳下飞舟,拼命往宗门里跑。
他们原本还想着,把谢长临带回宗门就好了,就能得到最好的医治,就能保住他的命。
可现在看来……
宗门都破了,他们还能指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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