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了
晨间的雾气还未从窗棂间完全散去，屋内弥漫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静谧。
听到敲门声的戚雾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趿拉着绣鞋，带着一身低气压，气势汹汹地走到门前。
她连头发都没来得及理顺，猛地一把拉开了门，准备用眼神把门外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狠狠瞪回去。
“苏幕遮你最好有十……”
“分”字还没出口，戚雾的声音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
门外站着的，根本不是苏幕遮。
映入眼帘的，是赵怀卿。
清爽燥热的空气似乎都他周身凝结成了一层霜雪，青年穿着一身略显单薄的月白色中衣，衣襟处似乎因为匆忙而有些凌乱。
他那张向来清冷出尘、仿佛不染凡尘烟火的脸庞，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宛如上好的羊脂玉被生生敲碎了一角。
而最让戚雾心头猛地一颤的，是他的眼睛。
总是含着温润笑意、或是清冷自持的眼眸，此刻眼尾泛着极其明显的红晕，像是被晨风吹透了，又像是……刚刚哭过。
赵怀卿眼底蓄满了浓烈到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思念与无助。
这种眼神，不像是未来会心怀天下的仙尊，倒像是一个在无边暗夜里独自跋涉了太久、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光的信徒。
当青年的视线触及到戚雾的那一刻，戚雾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那层苦苦支撑的脆弱防线，轰然决堤。
“戚戚……”
赵怀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叹息。
两个字在他唇齿间碾转、含化，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倾注了他所有的力气与委屈。
话音未落，赵怀卿已经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少女。
戚雾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门框上。
青年身上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那是一种混合着清冷药香与淡淡暖意的味道，此刻却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滚烫。
青年的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又像是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化作泡影消失不见。
戚雾原本因为起床气而竖起的满身倒刺，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扎得生疼，然后又在对方毫无保留的依赖中，悄无声息地软化了。
少女有些僵硬地抬起手，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赵怀卿的背上。
“怎么了？”她放软了声音，原本的恼意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疑惑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是不是想我了呀？”
赵怀卿没有说话，只是将脸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里。
戚雾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潮湿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肌肤上，带着依恋。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尽生命力。
“我昨晚梦见……”过了许久，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字眼，声音哑得厉害，“梦见你不要我了。”
“可偏偏我一睁眼，想来到你的房间，却只看到空荡安静的一切，连你的味道都因为时间的流逝不见了。”
赵怀卿这个小哭包又开始偷偷掉泪，“戚戚，我没有想把你拴在身边，我只是……太想你了。”
戚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
好吧，她已经懂了，这种情绪叫做心疼。
少女叹了口气，反手关上了房门，将外面的燥热和纷扰全都隔绝在外。
她拉着赵怀卿的手，将他引到床边坐下，自己则在他身边蹲下，仰起头看着他。
“梦都是反的，”戚雾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泛白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安抚，“我这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吗？而且千机门的大家都好好哦，很有家的感觉，我才不会轻易离开呢！”
赵怀卿垂下眼帘，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脸上，仿佛要将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刻进脑海里。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极其珍重地抚上戚雾的脸颊。
青年的手指很凉，但触碰她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戚戚，”他再次唤她，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丝确定的实感，“你……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我什么时候赶过你？”戚雾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有些心软，她握住他在自己脸颊上流连的手，贴在自己的掌心里。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还是……”她顿了顿，想起了他最近越发敏感和不安的体质，放轻了声音，“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赵怀卿的耳根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眼尾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些。
他垂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是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不安。
赵怀卿将额头抵在了戚雾的肩膀上，像是一只终于找到归巢的倦鸟，汲取着属于少女的温度和安宁。
戚雾任由他靠着，感受着肩膀上逐渐传来的重量和那份沉甸甸的依赖。
她知道，赵怀卿这个人，表面上是光风霁月的君子，是未来心怀天下的仙尊，可骨子里，却有着不为人知的、近乎卑劣的执念。
他习惯了将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在心底，习惯了用温柔和克制来伪装自己。
可当她真正走进他的世界，才发现那片看似平静的湖面下，藏着怎样汹涌澎湃、甚至带着几分失控的暗流。
“我在呢。”戚雾轻声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大型猫科动物，“我不走，哪儿也不去。”
赵怀卿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但他依然没有起身。
他就那样靠着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的存在。
过了好一会儿，赵怀卿才微微抬起头，眼底的慌乱和不安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暗色。
“戚戚，”他看着她，声音低沉而缠绵，“你身上……有别的味道。”
戚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她今天刚换的衣裳，用的是苏幕遮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据说能安神的熏香。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袖，确实有一股淡淡的、清甜的香气。
“这是旁人给的熏香，说是能安神……”
“我不喜欢。”赵怀卿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和慌张。
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股不属于他的味道全都驱散，“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了……以前从没有过这样的事，我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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