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他……死了？
梦境的底色，是一层化不开的、黏稠的雾。
对于戚雾来说，能梦到一个人，那就说明自己真的是很想念了。
少女不知道自己在无边无际的虚无中跋涉了多久，直到鼻尖萦绕起一丝极淡的、冷冽如霜雪的气息。
这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几乎是在触及的刹那，便在她荒芜的梦境里劈开了一条通往现世的幽径。
少女猛地睁开眼，眼前豁然开朗。
是清净峰。
入目是熟悉的青石长阶，路边有各色灵花灵植傲然挺立，暗香浮动。
山风拂过，带来松涛阵阵。
一切都和自己记忆中分毫不差，却又透着一种不真实的、被水洗过般的静谧。
算算日子，她离开清净峰，离开那个人，已经有整整二十天了。
原来已经二十天了吗？
原来已经二十天了啊……
说不清楚的感觉，总是觉得闷闷的，幻境怎么还不结束呢？难道自己装沉沦装得太像了，所以连幻境也被骗过了吗？
那这个幻境好笨啊，毕竟，弄玉哥哥一眼就知道自己是装出来的呢。
随后，戚雾看到出现远处的一抹身影。
她直奔向他，直到越来越近。
“师尊！”
一声呼唤脱口而出，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委屈的颤音。
几乎是喊出那个称呼的瞬间，少女心底积压了许久的恋家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抵达了顶峰。
她不管不顾地迈开腿，朝着长阶尽头那道熟悉的身影跑去。
男人白色的衣袂和霜白的长发在风中翻飞，如流云，如飞雪。
他背对着她，身姿高洁挺拔，宛如这天地间最不可亵渎的神祇。
近了。
更近了。
戚雾甚至能看清男人发间那根素净的玉簪，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她下意识地抬起指尖，想要触碰那片白色的衣料，想要确认这并非虚无的幻影。
就在戚雾的指尖即将触及他衣袂的刹那——
那抹白色的身影，竟如同被风吹散的晨雾，在她眼前寸寸消散，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彻底融入了这片苍茫的天地之间。
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刺骨的寒风。
“……！”
戚雾的动作僵在半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沉。
即使理智告诉她，这大概率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境，可当那道身影真的在眼前消失时，那股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的恐慌与无措，依旧真实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指尖发麻，险些慌了神。
“不……不是这样的……”
少女喃喃自语，强迫自己从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慌乱中冷静下来。
是梦。
既然是梦，就一定有迹可循。
既然入梦了，好不容易能见到一次，凭什么见不到？
她偏要看到他。
戚雾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酸涩，目光如炬地扫过四周。
清净峰很大，她的目光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般，越过重重雪色，精准地落在了长阶尽头那片被古松遮蔽的崖边。
一路向南，她看到了他。
谢长临就站在那里，白衣胜雪，长发未束，静静地背对着她。
戚雾刚要松一口气，脚步却猛地钉在了原地。
因为在那道白色身影对面，还站着另一个人。
离得远，她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此人身形挺拔如松，一身黑金色，仅仅一个轮廓，便让戚雾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
那是……周霁。
一道比谢长临更久不见，同样刻在她记忆深处、无比熟悉的身影。
戚雾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她站在谢长临的身后，视角被完全遮挡，只能看到周霁的脸。
曾经温润如玉、总是带着浅浅笑意的清冷脸庞，此刻却扭曲得不成样子。
周霁的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浓稠的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从那双眼睛里流淌出来，死死地钉在谢长临的身上。
他们好像都看不到她。
戚雾就像是一个被隔绝在时空之外的幽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场发生在梦境深处的、残酷的对峙。
“谢长临……”
周霁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泣血的痛楚与决绝。
“既然你的父母也死了……”
他死死地盯着谢长临，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青年就像个要索命的仇敌，更像是一个被逼到绝境、走投无路的困兽。
“那所有的恩怨，就从你我身上……彻底消散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属于“人”的光亮也被仇恨的深渊彻底吞噬。
他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戚雾看到，周霁的手中凝聚起一道漆黑如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灵力。
那是足以摧毁一切、玉石俱焚的致命一击。
而谢长临……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白色的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躲，没有闪，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男人就那么静静地、坦然地，任由那道致命的黑色灵力，毫无阻碍地贯穿了自己的胸膛。
“噗——”
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雪峰上被无限放大。
“不！！！”
戚雾失声大喊，声音撕裂了喉咙，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绝望与悲恸。
她想冲上去，想推开周霁，想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谢长临面前！
可她做不到。
少女的身体像是被灌了铅，又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场悲剧在自己眼前上演。
梦境开始剧烈地扭曲、崩塌。
天空裂开蛛网般的缝隙，脚下的青石长阶寸寸碎裂，漫天的飞雪化作了滚烫的血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在意识被黑暗彻底吞噬前的最后一瞬，戚雾看到了谢长临的脸。
那张永远清冷出尘、不染凡尘的脸上，此刻七窍都在往外渗着触目惊心的鲜血。
他的白衣被染成了刺目的红，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摇摇欲坠。
可即便如此，他在看到她的瞬间，那双被血色模糊的眼眸里，依旧浮现出了她最熟悉的、温柔到骨子里的暖意。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她，无声地、轻轻地动了动嘴唇。
“小雾……”
“别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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