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少女心事的眼泪

明明只是回宗门参加花朝节，明明只是短暂的一段时日不见，可戚雾觉得心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堵得她喘不过气来。

来到这个世界的时日也不短了，如今应当洒脱如风，可此刻，那些平日里藏在心底的少女心事，全都在这个燥热的早晨发酵成了酸涩的难过。

戚雾这才想起，其实他们一直都是两个世界的人。

周霁在九幽之下执掌生死，自己在云端之上修习仙法。

鬼域与人间的通道并不稳定，身为鬼王，他每一次出来都要承受反噬。

这些事情，戚雾还不知道，不然她肯定不会说出让周霁总是来到这边找自己的话了。

“周霁。”她喊出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发颤。

周霁垂眸看着她，似乎在等她说什么。

戚雾忽然不想这样站在大太阳底下告别。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离别的焦灼，让她难受得想哭。

少女目光四下搜寻，看见了不远处路边的一棵老槐树。

老槐树的树冠如盖，投下一大片浓密的阴凉，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某种温柔的安抚。

“我们去那边坐会儿吧。”她不由分说地拉着周霁往树下走。

两人在树根处坐下，老槐树的根系隆起地面，形成天然的座椅。

戚雾抱着膝盖，侧身看着周霁。

青年坐得很端正，脊背挺直，双手随意地搭在膝头，像个正在听训的乖学生，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个令三界闻风丧胆的鬼王模样。

周围的蝉鸣似乎远去了，树荫下的时间流淌得格外缓慢。

戚雾盯着他衣襟上那朵用银线绣出的云纹，看了许久，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那个……接下来的活动我就不能随便下山了，这是师姐偷偷告诉我的，好像有秘境和幻境，各占一个月左右，能坚持下来的才算成功，我得到了花神之灵，也要进行参与的。”

周霁点了点头：“嗯，我知道，小戚。”

“其实也挺好的！你是鬼王，每次你来找我，我都觉得你变得有些虚弱，这段时间我们不再见面，说不定你就变得更厉害了！”戚雾咬了咬嘴唇，语速变得快起来，像是怕一旦停下来就会失去开口的勇气。

“但是我也看出来了，你们鬼域最近不太平，听说忘川河水涨了，你别总去河边待着。还有，平时多跟那些人和鬼打打交道，不要总是板着脸啦！”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全是些琐碎的叮嘱。

周霁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看什么最宝贵之物。

说到最后，戚雾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她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少女想表现得洒脱一点，像那些小说里写的侠女一样，挥挥手说出“后会有期”，不让对方担心。

“周霁，那我就先回去了。”她笑着，嘴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眼睛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盯着他下巴的线条，“你也回去吧，下次我们再见。到时候，咱俩还去吃桂花奶奶做的糕，再去你的鬼域狠狠玩上一段日子！”

戚雾是笑着的，可笑着笑着，喉咙里突然涌上一股沉闷的铁锈味。

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起来，视线里周霁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被水晕开的水墨画。

她拼命眨眼睛，想把眼泪逼回去，可那滴泪就像是决堤的洪水，根本不受控制。

一声极轻的哽咽从喉咙深处溢出来，打破了所有的伪装。

戚雾慌乱地抬手去擦脸，没想到越擦越多。

她觉得自己糟透了，明明说好要笑着告别的，明明说好不让他担心的，怎么最后还是这么没出息。

“对不起……”她带着哭腔嘟囔着，想要站起身逃开，“我有点不舒服，我先……”

话音未落，一股力道忽然袭来。

周霁猛地伸手扣住戚雾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少女整个人拽进了怀里。

天旋地转间，戚雾撞上了一个坚硬冰凉的胸膛。

熟悉的冷意瞬间包裹了她，却不再像以前那样让她觉得寒冷，反而像是一块在烈日下救命的冰，让她滚烫且混乱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周霁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青年低下头，准确地捕捉到了那张还在喋喋不休道歉的唇。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预兆的吻。

不像之前的克制与小心翼翼，这个吻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主动，却又在触碰到她的那一刻，化作了无尽的珍重。

周霁的手掌扣在戚雾的后脑勺上，指尖穿过她的发丝，强迫她仰起头，承受自己所有的温度与气息。

戚雾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唇齿相依的瞬间，周霁尝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

那是热的，也是涩的。

原来是少女心事之下，最真挚、动容、酸涩的眼泪。

泪水顺着少女脸颊滑落，流进两人紧贴的唇缝里。

咸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混合着周霁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雪后松林般的冷香，还有戚雾身上极好闻的栀子香和淡淡奶油香，酿成了一种让人心碎又沉醉的滋味。

原来眼泪是这个味道的。

原来离别的时候，接吻是这个感觉的。

周霁好想哭，眼睛血红，但依旧干涸。

戚雾原本推拒在他胸口的手，慢慢地软了下来，最后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襟。

她闭上了眼睛，任由那股涩意在心里泛滥成灾。

周霁吻得很深，也很慢。

他像是在品尝最后一颗糖，又像是要把这个夏天的味道、把眼前这个少女的眼泪、把她所有的难过与不舍，全都通过这个吻，深深地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周围的风似乎停了，蝉鸣也消失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声，和唇齿间化不开的咸涩。

过了许久，直到戚雾快要喘不过气来，周霁才微微松开她。

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鼻尖相触。

戚雾的眼睛红肿得像只兔子，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嘴唇被吻得水光潋滟，透着诱人的绯红。

周霁抬起拇指，动作轻柔地擦去她唇角残留的泪痕。

他的指腹很凉，划过滚烫的肌肤时，引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别哭。”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眼泪是苦的，小戚，我不喜欢你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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