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周霁，如果我想你了，又该怎么办？
桂花奶奶眯着开始昏花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才辨认出是戚雾他们，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一个慈祥的笑：“哎呀！是你们两个孩子回来啦！”
周霁也乖乖一笑，对着桂花奶奶行礼问好，顺便把买好的东西交给老人。
正好到了午饭时间，二人一起留下来吃饭，拿出不少食材给奶奶打下手。
午饭很简单，是桂花奶奶亲手做的桂花糕和青菜粥，还有两个小菜。
戚雾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就像要把这味道刻进骨头里。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桌面上，光柱里尘埃飞舞。戚雾突然停下筷子，目光落在星期几妈妈的身上。
这只狗太老了，明明才十天左右没见，狗狗却老到连呼吸都有些费力起来。
刚才和星期几玩闹，也显得更加力不从心。
它的肚皮正随着呼吸缓慢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拼命抓住最后一点生机。
星期几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它伸出舌头，一下一下舔着妈妈的耳朵。
老狗没什么回应，只是半闭着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戚雾的心猛地揪紧了。
对于现在拥有漫长寿命和花神灵气的她来说，从花朝节开始到现在，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对于桂花奶奶却不是。
生命的流逝，是这样残酷又无声的事情。
它不像战场上的刀剑那样来得轰轰烈烈，它像是一场漫长的凌迟，一点点抽干人的力气，让你眼睁睁看着他们枯萎，却无能为力。
吃完饭，戚雾借口吃多了要散步，拉着周霁走出院子。
他们走到院外那棵最大的桂花树下，戚雾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背对着周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肩膀已经微微颤抖起来。
周霁刚想伸手去扶她，却感觉到一滴滚烫的水珠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愣住了。
鬼域里没有雨，他也很久没见过眼泪了。
此刻，心爱之人的一滴泪砸下，让他险些承受不住。
那颗不能跳动的心脏，在这一刻被烫出了一个洞，往里面呼呼灌着风。
“周霁，”戚雾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极力压抑着不让哭声溢出来，“你知道吗？刚才吃饭的时候，奶奶把最大的一块桂花糕给了星期几。她说自己牙快掉光了，嚼不动东西，只能喝粥。她还说星期几的妈妈陪了她十几年，狗老了和人老了是一样的，一样吃不动东西，她在这个世上没有亲人，也只有它在陪着自己。”
少女转过身，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周霁黑色的衣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你说，要是星期几的妈妈离开了，桂花奶奶是不是也没有继续生活下去的必要……”
周霁听完，嘴唇动了动，还没等说话，少女再次开口：
“我体内有花神灵力，我能让枯木逢春，能让百花在冬天开放。难道……我还没能力去帮助一只狗狗吗？”
按理来说，老成这样的狗是没办法承受任何灵力的，或许就是因为知道自己要死掉了，才拼尽全力生下最后一只小狗，想要让孩子代替自己陪着桂花奶奶。
周霁摇头，“不行，小戚。那只狗承受不住的，你要是遭了反噬更不行。”
戚雾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周霁，那我难道就能承受住眼睁睁看着她们一个接着一个在我面前离开吗？”
少女哽咽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等花朝节结束，我就不能轻易出来了。等下一次来看她们，可能就是一年后，甚至是几年后。到时候，桂花奶奶还在吗？星期几的妈妈还在吗？”
而且，我们也会很久不能再见了，周霁。
如果我想你，又该怎么办呢？
戚雾想到这儿，眼泪掉的更厉害了。
周霁心疼不已，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小戚，别哭。”
他的手指很凉，却奇异地安抚了戚雾的情绪。
戚雾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他，“周霁，现在我要用我的花神灵力，给星期几的妈妈续命。不是那种强行透支潜能的禁术，是用我的本源灵力，温养它的经脉，延缓它的衰老。”
“我想让它多活几年，哪怕只是多活三年五年，让它能再多陪陪桂花奶奶，也让我……让我下次回来的时候，还能见到她们。”
周霁忍不住皱了皱眉：“花神灵力至纯至阳，而凡间生灵肉身脆弱，尤其是濒死的老兽，承受不住这样庞大的能量灌注。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它，反而会加速它的死亡。”
“我知道。”戚雾用力点了点头，“所以我不能在这里做。刚才在院子里，奶奶都看着呢，我不能让她看见。而且，我需要你的帮助。”
她抓住周霁的衣袖，仰着脸看他：“周霁，你是鬼王，你的气息能压制住灵力爆发时的波动。你帮我护法，帮我把控灵力的输出量。求你了。”
周霁看着少女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那里面的恳求像是一张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
黄昏时分，小院里安静下来。
桂花奶奶累了一天，已经在屋里睡下。
周霁站在院角的阴影里，周身黑雾翻涌，将整个小院笼罩在一个隔绝外界的结界中。
戚雾盘腿坐在老狗身边。
她将双手轻轻覆在老狗瘦骨嶙峋的脊背上，闭上眼，调动起体内的花神灵力。
淡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溢出，不像烈日那样刺眼，而像是傍晚温柔的余晖，缓缓渗入老狗干枯的皮毛之下。
老狗似乎感觉到了舒适，原本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浑浊的眼睛里竟泛起了一丝清亮。
然而，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
凡兽的经脉早已萎缩闭塞，灵力进入体内就像水流进干涸龟裂的土地，稍纵即逝。
戚雾必须时刻控制着灵力的流速，既要冲刷淤堵的经脉，又不能撑爆它脆弱的心脉。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在狗狗的毛发上。她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嘴唇失去了血色。
花神灵力是她现在拥有的本源，这样精细且持续的输出，对少女来说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周霁一直站在不远处，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
每当灵力波动出现一丝不稳，他就会指尖轻弹，一道漆黑的鬼气悄无声息地融入金光中，替她稳住即将溃散的灵力漩涡。
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月上中天。
当最后一缕灵力注入完毕，戚雾身子一晃，差点栽倒。
周霁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她身后，稳稳地托住了她。
“结束了。”戚雾虚弱地靠在他怀里，看着地上那只老狗。
狗狗已经睡着了，但这一次，它的睡姿不再那么紧绷，呼吸深沉而均匀，原本灰败的毛色在月光下竟显出几分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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