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芝兰府火蟒
御江江底，有一处隐秘的洞穴，正是青衣小童的窝。
说是窝，其实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出来的，沉船的木板上铺着水草，旁边摞着几个大箱子，箱子里装着亮晶晶的贝壳、几把生锈的兵器，还有几个坛子。
只见青衣小童献宝似的把坛子搬出来，拍开泥封，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
“怎么样？香吧？这可是前朝的酒！前朝！”
徐凤接过坛子，灌了一大口，差点没喷出来，酒是好酒，就是泡了几百年，味儿有点冲。
他强咽下去，竖起大拇指：“好酒！”
小童得意洋洋，自己也灌了一大口，然后往木板上一躺，说道：“徐凤啊，今天遇见你，挺对脾气的。以后你常来找我玩，我罩着你！”
徐凤举起坛子，跟他碰了一下：“好，以后有机会也来我披云山玩。”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陈景清说了他当年和御江水神的事情，说了他如何从一艘沉船里捞到这几坛好酒，说了以后要化真龙的事情......
徐凤听着，偶尔附和两句，偶尔问几句，偶尔灌一口酒。不知不觉，坛子见底了。
陈景清喝得晕晕乎乎，瘫在木板上一动不动，嘴里还嘟囔着：“兄弟……以后……我罩你……披云山......我也一定会去......”
徐凤看着这条烂醉如泥的水蛇，不由得笑了笑。他伸出手，手指在小童眉心轻轻一点。
一道极淡极淡的光芒没入其中，悄无声息。
那是他截取的一缕本源灵气，虽不会让陈景清立地飞升，却足以在他日后的修行路上，扫平几道最难的关卡。
等他将来遇见陈平安，被崔东山收服，回落魄山，一步步从水蛇化蛟，从蛟化龙。这一缕本源灵气，会一直在。
徐凤收回手，转身往外走。
当徐凤再次回到江面，夕阳已经沉下半边，余晖把御江染成一片金红。
“这货，明天醒过来，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今天的事。”
他想起陈景清拍自己肩膀时那副豪气冲天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笑。
徐凤站在岸边，看着那片金红慢慢被夜色吞没。江风吹过来，带着芦苇的沙沙声，远处有渔火亮起，星星点点的。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诗：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这御江几百年后还在，陈景清那时候已经化蛟了，成了落魄山的左护法，天天拍人肩膀。而那个被他拍过的人，此刻正站在这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徐凤笑了笑，收回思绪，随即他神识轻轻一扫。
“西南方向，走！”
徐凤身形一晃，消失在暮色中。
......
芝兰府在黄庭国西南，占地不小，以文运著称。
徐凤落在府外时，天色已经彻底变暗。他没有惊动府中修士，直接掠入后院，站在藏书楼前。
楼内一片寂静。
徐凤神识轻轻一扫，便感知到角落里蜷缩着的那道温顺妖气。和他想的不太一样，不是躲在某个角落瑟瑟发抖，而是盘在书架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他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去，隐约能看见那条火蟒的身形，数十丈长的躯体盘成一团，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暗红色。她的脑袋埋在身子中间，呼吸很轻，偶尔有火星从鳞片缝隙间飘出来，一闪即逝。
这条火蟒在藏书楼里待了几百年，以“书香之气”为生，从来没出去过。
几百年，就窝在这间屋子里。
徐凤站了片刻，然后抬起手，接着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极淡极淡的光芒从他指尖溢出，这次不是剑气，而是他自己截取的一缕文气，那文气纯粹至极，不带半分杂质，比他方才感知到的那些书香要浓郁百倍。
那缕文气在他掌心凝而不散，慢慢聚拢，最后化作一枚小小的书签。
薄如蝉翼，温润如玉，泛着淡淡的银光。徐凤低头看着这枚书签，想了想，又伸出手指，在书签背面轻轻一点。
书签背面浮现出三个小字，一闪即逝。
他把书签放在窗台上。月光照在上面，那书签微微一亮，像是活了过来。一缕若有若无的文气从书签上飘起，顺着窗缝渗进楼内，和藏书楼里那些积攒了几百年的书香融在一起。
徐凤没有再看，他转身一步踏出，消失在夜色中。
藏书楼里，那条火蟒还在沉睡。她不知道有人来过，不知道窗台上多了一枚书签，不知道有一缕纯粹至极的文气正顺着月光，一点一点渗进她蜷缩的角落。
她只是翻了个身，尾巴轻轻摆了摆，把脑袋埋得更深了一些。
窗外，那枚书签静静地躺着。月光洒在上面，银光流转。
次日天亮，她慢慢地睁开眼睛，其实她早就醒了，只是像往常一样，醒了也要先躺一会儿，听听外面有没有动静。
见外面很安静，就和往常一样。她正准备继续睡个回笼觉，忽然，鼻尖微微一动。
不对，今天的书香，比往常浓了一些。
不是浓一些，是浓很多。不是那种浓烈的浓，是像煮茶时多放了几片茶叶，若有若无，却骗不了鼻子。
她愣住，脑袋从身子底下探出来，四处嗅了嗅。
那气息是从窗边飘过来的。
她顺着那缕气息，怯生生地，一点一点挪到窗边，然后她看见一枚书签。
薄薄的，凉凉的，泛着月光一样的颜色。
她愣住了，然后又缩回去，躲进角落里。
过了会儿发现书签没什么问题，她伸出尾巴，轻轻触碰那枚书签。书签背面，有三个小字，刻得很浅：
披云山。
她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披云山是哪儿，但她把书签收了起来。
很多年后，当她穿着粉裙站在落魄山山门前，等着一个叫陈平安的人回来时，她偶尔会摸一摸怀里那枚已经温润如玉的书签。
“要不要和小米粒一起去披云山看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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