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秋芦客栈

徐凤一路往东南而行，其实只要一瞬，他便能抵达黄庭国边境地界，不过他似乎更享受这种出游时见见新事物新环境的新鲜感，于是在途中走走停停很长一段时间。

两个月后，徐凤终于抵达黄庭国与大骊国的边境线。

国境线上，关卡林立，黄庭国甲士持戈而立，神色肃穆，对往来行人，修士逐一盘查，核验身份文牒，半点不肯含糊。

“这段时间大骊王朝可能会派奸细过来，都打起点精神！别给老子放过去了！”

为首的边关小校手持长刀，厉声喝斥，周遭甲士齐齐挺胸肃立，不敢有半分懈怠。如今宝瓶洲诸国皆不对付，大骊虽尚偏居一隅，但已展露锋芒，黄庭国上下早已严加戒备，边境关卡日夜值守，连一只飞鸟都要仔细探查，唯恐疏漏了大骊细作，引来祸端。

几名坐镇边境的黄庭修士，更是将神识铺展到极致，来回扫荡关卡内外数里之地，但凡有气机异动，修为异常者，都会被第一时间拦下盘问，轻则搜身核验，重则直接扣押关押，规矩严苛至极。

徐凤行至关前，却自始至终未曾有半分停顿，他周身十六境气机轻轻一敛，整个人便彻底与天地山川相融，身形，气息，神魂，大道痕迹，尽数消弭无踪，仿佛天地间本就不存在这样一道身影。

边关甲士持刀巡守，厉声呵斥，目光一遍遍扫过徐凤身前，却只看见空旷土路与漫天风尘。

几名黄庭修士的神识反复冲刷，如同探入空茫云海，没有捕捉到半分人影，半缕气机，只当是天地清风流动，未曾有半分疑心。

于此时徐凤十六境的无上存在而言，凡国关卡，兵士戒备，修士探查，皆如尘埃蝼蚁，不值一顾。

他便这般轻描淡写迈步而过，横穿国境防线，无人可察，径直踏入黄庭国疆域之内。

入了黄庭国境内，一路行过，村镇错落，田野连绵，江水蜿蜒，风光与骊珠洞天附近大不相同，多了几分人间烟火。

他放缓脚步，落于地面，化作一介寻常行路书生模样，素衣布履，一路慢悠悠行至傍晚时分，终于抵达八百里寒食江沿岸。

江畔芦苇连天，秋风卷着芦花纷飞，一座木质客栈静静立在江畔旧土之上。徐凤抬眼望去，脚下泥土间还残留着斑驳神像基座，断碑残瓦，分明是一处废弃已久的城隍庙旧址，与前世记忆里原著所述分毫不差。

“秋芦客栈……”

徐凤轻声自语，脚步微微一顿，神识轻轻一扫，便探知此地残留着旧城隍神祇的残存气韵，山水灵机皆汇聚于此，难怪能成一处修士趋之若鹜的修行宝地。

客栈不算恢弘，木质梁柱带着岁月斑驳，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匾额，“秋芦客栈”四字笔调平淡，却藏着一丝山水灵韵。推门而入，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墙面正中悬着的一幅空白楹联，只书八个字：心诚则灵，无须磕头。

徐凤望着那行字，眸中泛起几分了然，又低声自语：“旧城隍崩塌，神明退位，山水神祇沦为一方恶霸，这楹联倒写得讽刺，也算是黄庭国山水神道的真实写照了。”

店内陈设简朴，桌椅皆是老木材质，角落摆着几只旧竹筐，往来皆是船夫商贩，散修旅人，人声嘈杂，却又透着一股江畔独有的烟火气。他目光随意一扫，便落在院子方向，一缕精纯至极的灵气自院内隐隐透出，正是那口直通寒食江水府的灵泉老井。

“一口井，连江水府，一边是人间客栈，一边是妖神府邸，真见上一眼，确实是有趣的格局。”徐凤轻声念了一句。

他寻了处临窗空位落座，很快便有一位容貌秀美，身着素布衣裙的年轻女子走上前，眉眼温婉，气质间却藏着修士独有的内敛气机，行事从容有度，正是这客栈的主人，刘嘉卉，也是崔瀺在这儿的一道眼线。

徐凤一眼便看穿她根骨修为，更识得她体内流转的紫阳府气机。

刘嘉卉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客官可要住店？小店客房价高，一夜纹银两千两，食宿另算。”

她说得直白，并无半分遮掩，毕竟这客栈靠灵泉灵气立身，天价住宿费，在黄庭国修士圈子里本就是心照不宣的规矩。

徐凤抬眼看向刘嘉卉，开口道：“开一间房，再备几样小菜，一壶温酒即可。”

刘嘉卉略带惊讶，寻常修士听闻两千两一夜，要么惊愕退缩，要么讨价还价，眼前这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却神色平淡，仿佛花的不是千两白银，只是几文铜钱一般。

她不再多打量，连忙躬身应下，转身走入后厨备菜，前堂内的喧闹声便尽数落入徐凤耳中。

客栈角落一桌坐着三名身着青色道袍的修士，衣襟绣着细碎云纹，正是黄庭国境内小有名气的灵韵派弟子，三人喝酒喝得正是热闹，话题翻来覆去，全绕着寒食江水神程水东打转。

“咱们灵韵派能在寒食江一带立足，全靠仰仗水神大人庇护，放眼整个黄庭国江河地界，谁不知程水东大人威名？八百里水域，说一不二，便是黄庭国朝堂修士，见了也得客客气气。”

“何止是朝堂，前几日有域外修士不知天高地厚，在江上挑衅，被水神大人一掌拍入江底，连骨头都没剩，当真是威震八方！”

“依我看，整个宝瓶洲，除了那些上古隐修，再没人能压过程水神大人，日后水神大人若是再进一步，必能成就真江水正神，受万民生祭。”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吹嘘得唾沫横飞，满脸崇拜与敬畏。

徐凤指尖轻叩桌面，听着这些溢美之词，嘴角勾起一抹淡而无味的笑意，静静望着窗外滔滔江水。

“客官，您的酒水和小菜，请慢用。”

刘嘉卉轻步上前，将酒菜轻轻摆上桌案，姿态恭谨。

徐凤接过酒菜，随手拿起酒杯，随口问道：“听方才几位道长所言，这寒食江水神，在黄庭国江河一带，当真这般威风？”

刘嘉卉闻言心头微紧，来往众多人从来不曾问过这种问题，如果对这里感兴趣，怕是其他地方的高人。

于是她连忙垂首应道：“回客官，程水神坐镇八百里寒食江已有数百年，水族臣服，周遭宗门也多有依附，在这东南地界，确实算得上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徐凤轻轻抿了一口酒，又漫不经心问了一句：“我一路行来，听闻江上常有水妖作乱，百姓渔船屡遭劫难，这位水神大人，向来不曾管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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