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逐玉:赘婿 > 第232章 寻常一日

第232章 寻常一日


昔日杀猪小队的一众兄弟,终究各奔东西,落得安稳归宿。

郑铁柱扎根京城,城南肉铺的大半生计,皆是他一肩扛起,春兰为他诞下两个壮实的男娃,长子名铁蛋,次子名铁栓,皆是赵大叔取的名字,老话讲贱名好养活,盼着孩童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每日天刚蒙蒙亮,郑铁柱便起身,将两个儿子拎到院中扎马步,铁蛋性子沉稳,站姿端正稳稳当当;铁栓年纪尚幼,站不了片刻便瘪嘴落泪,哭声软糯。郑铁柱从不动怒,只伸手将他拎到长条板凳上站定,沉声说道:“站着哭,也是练功。”

灶房内的春兰听得笑意盈盈,柔声嗔道:“孩子还这般小,你何必心急。”

郑铁柱嗓音浑厚质朴,透着几分执拗:“不小了。铁蛋今年都五岁,我五岁那年,早已能独自杀鸡理事。”

周远并未留在京城,他陪着秋菊归了乡梓,在镇上开了一间杂货小铺。铺面不大,摆满针头线脑、油盐酱醋、日用零碎,顺带帮乡里街坊代写书信、核算账目。秋兰坐镇铺面迎客,周远静心打理账务,夫妻二人同心协力,把小日子经营得热气腾腾、红火兴旺。

每至秋日柿熟时节,周远必会托人捎一筐自家院树结的柿子进京。果子饱满多汁,甜润入心。宁娘咬着软糯的柿肉,常感慨周远为人赤诚实在,自家舍不得多尝,尽数惦记着京城众人。谢征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直言他铺院挨着柿树,年年硕果累累,唾手可得,从不缺这一口甜。

陈狗子与红儿在城南开了一家特色小吃铺,专营青禾县地道卤煮。陈狗子在前堂跑堂迎客,红儿在后厨掌勺掌味,两口子日日忙得脚不沾地、团团转。

陈狗子身形依旧瘦削,却精气神十足,穿梭食客之间,步履轻快如风。昔日随身的短刀早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厚重菜刀,切卤、斩肉、剁料,刀起刀落利落迅捷,行云流水。

红儿时常打趣他,从前握刀搏命讨生,如今持刀切菜营生,也算彻底金盆洗手、安稳度日。

陈狗子擦拭着菜刀,咧嘴一笑:“说到底都是刀,从前换命,如今换饭吃,都是养家糊口的家伙。”

李大憨与小翠一同返回青禾县,留在城中帮樊长玉照看肉铺。李大憨依旧是憨厚模样,天生蛮力,半扇猪肉扛在肩头,步履沉稳、面不喘气。小翠心灵手巧、手脚麻利,迎客待客、称量算账、收银打理,样样利落周全,是铺面里最得力的帮手。

二人居于肉铺后侧的小屋,紧邻赵大叔居所。赵大叔总笑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憨人。小翠每每不服气,鼓着腮帮子辩驳:“我才不憨。”

赵大叔笑意更深,慢悠悠打趣:“嫁了个憨郎君,日子久了,自然也多了几分憨气。”

小翠被说得脸颊发烫,气得原地跺脚。一旁的李大憨不恼不辩,只咧着嘴,露出一脸憨厚的笑意,默默看着她。

唯独孙大有,至今孑然一身。

他既未留居京城,也未回归青禾故土,反倒定居卢城,在城门旁摆了一方修鞋小摊。他生性寡言,手艺却极为精湛,纳底走线细密扎实,经他修补的鞋袜,往往比新的还要耐磨耐用。久而久之,卢城百姓都熟识这位摊主,皆唤他一声独眼孙。

他终日静坐摊前,仅凭一只右眼,静静看过往人潮、世间烟火。手中锥子穿线、麻绳穿梭,一针一线稳稳纳着鞋底,动作沉稳娴熟。路人偶尔搭话,他只简单应声,从不多言半句。

每逢年节岁末,他总会托人捎一封短笺进京,纸上从无长篇大论,唯有寥寥四字:都好,勿念。字迹是旁人代写,歪歪扭扭、潦草朴素,可每每落入谢征眼中,总能看得他心口温热,眼眶发酸。

往日闲聚之时,郑铁柱偶尔会怅然感慨,兄弟们四散四方,再也凑不齐整了。

樊长玉向来通透淡然,轻声宽慰:“凑不齐便凑不齐,各安一隅,各守岁月,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结局。”

谢征默然颔首,端起清茶浅啜一口,万般心绪,尽付无言。

岁月悠悠,日子便这般不疾不徐地向前铺展,无波澜,无跌宕,安稳寻常。一如青禾县西固巷的青石板路,经岁岁年年的风雨打磨,温润光滑,每一寸落脚之处,皆是踏实安稳的人间烟火。

天色未彻晓,晨雾尚浓,青禾县的第一声鸡鸣划破静谧。

樊长玉已然起身。一身洗得泛白的粗布短褐素雅干净,青丝被木簪整齐束起。她独坐院中石墩上,潜心磨刀。身前的磨刀石久经岁月,正中磨出一道深深浅浅的凹槽,是十余载朝夕往复留下的斑驳痕迹。

她蘸上清水,石面摩擦之声沙沙轻响。一下,又一下,沉稳规整。微凉晨光洒落,刀刃缓缓褪去钝感,透出一道凛冽清亮的寒光。磨毕,她以指腹轻拭锋口,微凉的刃意轻刮指腹,锋利细腻。将刀归鞘,她起身舒展腰身,筋骨微舒,一身松弛。

此刻,灶房灯火倏然亮起。谢征系着素色围裙,蹲在灶膛前添薪引火。跳动的火光映在他眉眼面庞,暖得面色绯红柔和。

昔日那个连劈柴都笨拙生疏的赘婿,早已褪去青涩稚气。如今剁肉生火、揉面擀皮、烹煮膳食,家中诸般活计,他样样娴熟精通。唯独多年记账的旧习,分毫未改。每日收工落幕,他必会端坐柜台前,将一日收支账务细细誊写在册,字迹工整端正,一如往昔,从未潦草。

他刚从灶房抽身,手中携着账本与毛笔,落坐院中石桌,稳稳翻开新页,落笔写下当日日期。笔墨落纸,字字端正规整,横竖顿挫,宛如雕琢刻画一般工整。

院中有磨刀的沙沙轻响,石桌上有落笔的细微墨声,灶间有柴火噼啪的脆鸣,数种细碎声响交织相融,恰似一曲温软绵长的旧谣,熨帖人心。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屋内传来,宁娘的小女儿跑了出来。女娃名唤知意,取自知新堂之“知”,心意之“意”,温婉灵动。

她头顶扎着两个圆润的小揪揪,奔跑时轻轻晃动,像只蹦跳嬉闹的小白兔。小跑到谢征身前,她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腿,仰着软糯的小脸,奶声奶气地唤:“姑父,吃饭啦。”

谢征放下笔墨,俯身将她轻柔抱起。小丫头伸手揪着他的胡须,嘟囔道:“姑父的胡子扎人。”

谢征眉眼含笑,温声打趣:“那姑父把胡子刮干净好不好?”

知意连忙摇头,认真道:“不要,刮了就不好看了。”

随即她挣着下地,又小跑至樊长玉身前,轻轻扯住她的围裙衣角,甜甜喊道:“姑妈,吃饭啦。”

樊长玉顺势蹲身,抬手温柔拂去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尽数拢至耳后。她掌心还握着那把刚磨好的刀,刀身澄澈明亮,映着漫天晨光,晃得人眼目清亮。

知意全然不惧,小手轻轻贴上冰凉刀背,脆生生道:“凉。”

樊长玉眸含温柔,轻声许诺:“等知意长大,姑妈便教你磨刀。”

“好!”小丫头重重点头,眉眼弯弯,满是期待。

宁娘拄着拐杖,缓步从屋内走出,手中端着一锅温热的红薯粥。她的腿疾经年未愈,步履缓慢,却步步稳当,从容安稳。林墨言紧随其后,手中端着一屉白胖馒头、一碟脆嫩咸菜。

他将吃食轻轻摆上石桌,伸手接过宁娘手中的粥锅,温声道:“你且坐着歇息,我来便好。”

宁娘未曾推辞,安然落坐石凳,抬手轻轻扶正鬓边歪斜的银簪,仪态温婉从容。

一家人团团围坐院中石桌,晨光温柔,烟火融融。清甜的红薯粥冒着袅袅热气,入口绵密香甜;谢征亲手蒸制的馒头雪白暄软、饱满蓬松;樊长玉亲手腌制的咸菜清爽脆嫩、咸香适口。

知意窝在宁娘膝头,小手攥着一块馒头,啃得嘴角、脸颊沾满面屑,模样憨态可掬。林墨言抬手欲为她擦拭,小丫头灵巧躲闪,娇声道:“爹爹的手好粗。”

林墨言无奈浅笑,柔声解释:“爹爹日日劳作,双手自然粗糙。”

知意似懂非懂,认真补道:“姑父的手也粗,姑父也日日干活。”

谢征闻言朗声一笑,温柔应道:“没错,姑父也日日劳作。”

樊大牛姗姗从屋内走出,端着一碗清茶,默然落坐一旁石凳。他素来起得稍晚,不与众人同食早膳,却日日准时出来静坐片刻,静静看着院中一家人烟火融融,慢悠悠抽一袋旱烟,安然自得。

赵大叔也缓步走出,搬来一把竹椅倚门而坐,沐浴着温柔晨光。他微微眯起双眼,手中捏着那柄老旧黄铜烟袋锅,烟丝早已燃尽,他也不续火点燃,就这般静静捏着,安然晒着暖阳。

早膳既毕,众人各司其事、从容收拾。樊长玉端碗洗碟,动作利落;谢征擦拭石桌,整洁细致;宁娘拄杖移步灶房,预备烧水;林墨言接手收拾残羹碗筷,分工有序、默契十足。

院中,知意正追着一只彩蝶嬉闹。彩蝶翩跹起舞,扶摇飞上墙头,小丫头踮脚抬手,屡屡够不着,急得原地跺脚,小嘴微嘟。

樊大牛见状起身,伸手将她高高举过头顶。知意伸展小手奋力去探,可彩蝶已然振翅远去、飘然无踪。她却半点不恼,院中回荡着一串串清脆爽朗的笑声。

门口的赵大叔静静望着这一幕,缺牙的嘴角高高扬起,满脸褶皱尽数舒展,漾着温润慈祥的笑意。

旭日缓缓攀升,金辉洒满庭院,将整座院落映照得敞亮温暖、暖意融融。

樊长玉洗净碗筷,将那把刚磨好的利刃稳稳挂回墙面。她静立院中,望着眼前热热闹闹、烟火氤氲的一家人,抬手轻轻扶正头上木簪。簪头雕刻的小老虎憨态可掬,圆滚滚的身躯,高高翘起的尾巴,灵动可爱。

“樊长玉。”

身后忽然传来谢征温和的嗓音。

他依旧立在原地,手中握着账本与毛笔。樊长玉闻声回身,正对上他温柔的眼眸。晨光温柔洒落,铺满他肩头,将眉眼轮廓衬得愈发温润柔和,褪去所有锋芒,只剩岁月安然。

谢征抬手,轻轻取下她头上的木簪,用袖口细细擦拭干净,再稳稳为她挽发归位、重新别好。

“走吧,该开铺迎客了。”

樊长玉眉眼弯弯,漾起浅淡笑意,迈步走到案板之后,系好素色围裙,抬手取下墙上的菜刀。

谢征立在她身侧,从容翻开账本,执笔静待。

下一瞬,笃笃笃——

清脆规整的剁肉声骤然响起,起落有序,绵长悠远,伴着青禾县的袅袅晨光,悠悠飘荡在街巷烟火之中,岁岁寻常,岁岁安然。


  (https://www.shubada.com/129310/36700281.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