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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一起进京


天还没亮,谢征已经收拾好了,包袱很小,几件换洗衣裳,一袋干粮,一把剑,那封军报贴着心口放着,令牌压在旁边,硬邦邦的,硌得他胸口隐隐作痛。他站在帐篷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几个月的地方——草堆、油灯、墙上用炭笔画的歪歪扭扭的地图。樊长玉画的,记的是黑风谷的地形,画得难看,可每条路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转身,掀开门帘。

外头站着一个人。月光底下,她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营地的围栏边上。樊长玉穿着那身校尉盔甲,刀挂在腰间,头发扎得紧紧的,用那根木簪别住。她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久,露水打湿了她的肩膀,铁甲片上蒙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银白色。

谢征的脚步顿住了。

“你怎么在这儿?”

樊长玉没回答他的问题。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盯着他的眼睛。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是一夜没睡熬出来的,可那眼神亮得惊人,像是黑风谷那夜烧起来的火。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她说。

谢征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不能去,太危险了,你得留下来。可他知道,说了也没用。她从来都不是那种能被说动的人。

“樊长玉——”

“别说了。”她打断他,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耳朵里。“你昨天晚上跟韩将军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谢征愣住了。

樊长玉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进京。面圣。翻案。你一个人去送死,让我在这儿等着?”

谢征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想解释,想说不是送死,是去搏一把。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她说得对——这一去,九死一生。京城是周荣的地盘,是兵部尚书和庆阳王的地盘。他一个谢家余孽,踏进京城就是自投罗网。能活着出来的机会,大概比黑风谷那夜活着回来的机会还小。

“你不能去。”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怕惊醒帐篷里睡觉的人。

“为什么?”

“因为——”他顿住了。因为什么?因为太危险?她跟他一起经历的哪件事不危险?黑风谷不危险?卢城不危险?那夜被上百人围在山坡上不危险?哪一件都够死好几回了,可她还活着,活蹦乱跳地站在他面前,眼睛亮得像两把刀。

樊长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回答。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可在月光底下显得格外好看。“你说不出来了吧?”她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动作很轻,像是在整理一件很珍贵的东西。“你去哪儿,我去哪儿。黑风谷是这样,卢城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谢征的眼眶红了。他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凉,露水打湿了,指尖冰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暖着。

“会死的。”他说。

樊长玉点点头。“知道。”

“可能回不来。”

“知道。”

“那你还要去?”

樊长玉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反握住他的。“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句话,她在营门口说过一次。现在又说了一遍。谢征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傻子。”

谢征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了。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死紧。

两个人就那么抱着,站在月光底下。风从北边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深秋的寒意。营地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马嘶,又很快安静下去。

过了很久,谢征松开她。他低头看着她,月光底下,她的脸白白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那笑容里没有害怕,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东西——是倔,是傻,是把命交给他、把他也交给他。

“走吧。”他说。

樊长玉点点头。

两人并肩往营地门口走。走了几步,谢征忽然停下脚步。“等一下。”

樊长玉看着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一封信,封好的,信封上写着“宁娘吾妹”四个字。

“帮我拿着。”他说。

樊长玉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四个字,又抬头看着他。“你不亲手交给她了?”

谢征摇摇头。“等回来再说。”

樊长玉把信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着,跟那封只写了一行字的信放在一起。两封信挨着,一封写了很多,一封只写了一行。一封是交代后事,一封是等人回家。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营地门口,一个人影从暗处走出来。韩将军。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铠甲,刀疤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沉。他手里牵着两匹马,一匹黑,一匹棕。马的鼻息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蹄子不安分地刨着地面。

“走水路太慢了。”他说,把缰绳递过去,“骑马。从山路走,绕过通州,直接插到京城南门。”

谢征接过缰绳,看着他。“韩叔——”

韩将军摆摆手,打断他。“别说了。我让人在京城南门外接应你们。是个卖茶的老人家,姓王。你跟他说‘韩家的老茶’,他就明白了。”

谢征点点头,翻身上马。樊长玉也上了马,那匹棕马不太服她,颠了两下,被她一夹马肚子,老实了。

韩将军站在那儿,看着他们。月光底下,他的影子很短,缩在脚边,像一坨化不开的墨。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点说不清的苦涩。“去吧。别回头。”

谢征勒着马,看了他一眼。“韩叔,保重。”

韩将军点点头。

谢征拨转马头,两匹马并排走出营地门口,走上那条被月光照亮的官道。马蹄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踩在人心口上。

走出十几步,谢征忽然勒住马。他回头,往营地看了一眼。韩将军还站在那儿,影子还是那么短,人还是那么矮。可那道刀疤在月光底下格外清晰,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谢征收回目光,转回头。“走吧。”

两匹马跑起来。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眼泪吹干了,又吹出来,再吹干。

樊长玉骑在他旁边,忽然开口了。“谢征。”

他扭头看她。月光底下,她的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那封信,我看了。”她说。

谢征愣了一下。“哪封?”

“你写给宁娘的那封。三张纸的。”

谢征的心跳漏了一拍。“你什么时候看的?”

樊长玉没回答,只是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别的什么。“你写了那么多,我认不全。可我看懂了。”

她顿了顿。

“你说,等打完仗,带她去看卢城的城墙。你说,等翻完案,带她去京城逛庙会。你说——”

她的声音忽然有点抖。

“你说,要是回不去,让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读书。”

谢征的眼眶又红了。他别过头去,看着前方那条被月光照亮的官道。路很长,看不到尽头,像是通到天边去了。

樊长玉也没再说话。两匹马并肩跑着,蹄声整齐划一,像是一个人骑的两匹马。

谢征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忽然想起爹说过的一句话——“天总会亮的。”

他等这一天,等了十年。现在,天终于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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