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或许……值得咱们跟着他干。”

雷部里头那些资历老的将领们，

这些天一直在暗中盯着陈玄的一举一动。

其中最老的一个叫雷九霄，

活了几万年的老雷公了，

参加过巫妖大战那场惊天动地的仗，

手底下劈过的妖怪比他吃过的盐还多。

他见过雷部天尊来了一茬又一茬，有些是货真价实的大能，

一掌下去能劈开半边天；

有些是混进来的草包，光会摆谱不会干活，挨不了两天就被下面的人挤兑走了。

陈玄刚来那会儿，雷九霄没急着表态，

既不往前凑也不往后躲，就那么端着自己的老资格，

在角落里冷眼看着。

他活了太久，早就学会了“先看看再说”的道理。

但这几天看下来，

雷九霄的态度慢慢变了。

他看见陈玄轻轻松松就化解了雷震子那蓄了千年的雷击，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看见陈玄一炷香的工夫就把九霄雷阵的缺口给补上了，

那可是多少代雷部天尊都没能解决的烂摊子；

看见陈玄坐在天尊府里处理雷部事务，

虽然偶尔会停下来皱眉头想一想，

但大部分时候都拿捏得稳稳当当。

雷九霄那颗老心脏动了一下。

“此子虽然只是个天仙，但天道之雷不是假的。”

雷九霄压着嗓门对旁边的电母说，目光落在陈玄的方向，眼睛眯了眯，

“能得天道认可，能补全上古雷阵，说明他不是靠关系上位的草包，是有真本事的。或许……值得咱们跟着他干。”

旁边的电母是个中年女人模样的仙官，

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眼睛亮晶晶的，

她听了雷九霄的话，低声道：

“可他才天仙啊，连金仙都不是。雷部二十四将那可个个都是金仙，他压得住吗？万一底下的人不服他，闹起来怎么办？”

雷九霄摇了摇头，那脑袋晃得慢悠悠的：“

境界不等于实力。你又不是没见过那些金仙草包，光有境界没有本事，打起架来跟纸糊的一样。他的天道之雷，连雷震子的千年雷击都能化解，你觉得他的真实战力只到天仙？恐怕不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观察一段时间吧。如果他确实有真本事，咱们就踏踏实实地追随他。如果他只是表面光鲜，那到时候再说。”

……

第五天，陈玄坐在议事厅里，面前堆满了雷部文书。

那文书摞起来跟小山一样高，一堆一堆的，

把他面前的桌子占得满满当当，

连胳膊肘都快没地方搁了。

每一份都需要他批阅，有的是下界各地报上来的雷灾申请，

说什么“某某州郡旱灾严重，请求天雷降雨”，

底下还附了当地官员的请愿书，

盖了好几个大红章；

有的是天雷调度令，说“某某区域雷暴过于频繁，百姓苦不堪言，需调整天雷频率”，

后面还跟着一串数据分析；

有的是惩罚报批，

说“某某妖怪在某某山头作乱，请求雷罚伺候”，

还附了妖怪的罪行描述和目击证人口供；

还有内部人事调动的，

说“某某雷公申请调岗，理由是‘不想值夜班’，请求批准”。

陈玄看着那一堆文书，

脑袋都大了三圈，太阳穴突突地跳，

跟有个小锤子在敲一样。

他随手拿起一份文书，凑近了看了半天，上面的字他每一个都认识，

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兹呈某某区域雷暴频繁，经查乃地脉紊乱所致，建议调整雷穴方位，并报批天雷调度司，待批复后执行。”

他翻过来掉过去看了两遍，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雷穴是什么玩意儿？天雷调度司在哪个方向？为什么调整个雷暴还要报批那么多部门？一道雷的事情能折腾出三页纸来？”

他叫来雷部书吏——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文官，修为只有地仙，

在天庭干了不知道多少年，头都秃了，

对各种流程了如指掌，

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老张，你来一下。”

陈玄冲他招手。

老张颠颠地跑过来，腰弯得跟虾米一样：

“天尊，您叫我？”

陈玄把那份文书递过去：“你给我讲讲，这个是什么意思？每个字我都认识，拼在一起我就不懂了。”

老张看了一眼，经验老到地解释道：

“天尊，这是下界报上来的雷灾申请。说的是那个区域雷暴太频繁了，三天两头打雷，百姓吓得晚上不敢睡觉，庄稼都被劈焦了。所以需要调整一下那个地方的雷穴方位，减少雷暴的频率。但调整雷穴这个事儿，不能咱们雷部自己说了算，得先报给天雷调度司批准，他们点头了咱们才能动。”

陈玄：“天雷调度司在哪？”

老张：“在天庭西侧，咱们雷部隔壁的隔壁，走快的话一炷香就到了。”

陈玄：“报批需要多久？”

老张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

“正常流程的话，七到十五天。如果走加急通道，也得三到五天。”

陈玄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里他的眼睛盯着老张，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三到五天？那边雷暴频繁，百姓在受苦，你告诉我要等三到五天才能批下来？”

老张无奈地摊了摊手，那两只手摊开跟两把破扇子一样：

“天尊，天庭的流程就是这样。雷部批完了要送天雷调度司，调度司批完了要送雷罚司盖章，盖完章还要送天工司备案，来来回回好几个部门，每个部门都有各自的签字流程，走下来就是三五天。这还是顺利的，要是赶上哪个部门主事出差了，十天半个月都等不着。”

陈玄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长又深，

像是在压什么东西。

然后他拿起笔，蘸饱了墨，声音不重但很干脆：

“简化流程。以后雷灾申请，由雷部直接审批，不需要再报到天雷调度司。雷暴调整，雷部直接执行，不用等谁点头。惩罚报批，也是雷部直接执行。内部人事调动，还是雷部直接执行。”

他顿了顿，笔尖悬在纸上：

“把所有需要其他部门审批的流程，全部砍掉。雷部的事，雷部自己说了算。写个文书出来，我签字盖章，从今天开始执行。“

老张听完陈玄那话，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一样杵在原地，

嘴张着合不拢，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

里头写满了“天尊你是不是疯了”几个大字。

他手里还捧着那叠文书，手指头都在微微发抖。

“天尊，这……这不合规矩啊……”

老张的声音都在打颤，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又干又涩，

“雷部的公文流程那是天庭定下来的，从开天辟地那会儿就是这个规矩——雷部上报天雷调度司，天雷调度司审核后报天官署备案，天官署批复后再转回雷部执行，一环扣一环，每环都不能少。您这一下子全免了，那不是把人家吃饭的碗给砸了嘛……”

陈玄坐在那把紫檀木的大椅子里，

身子往后一靠，眼皮都没抬一下，

语气平淡得跟聊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

“规矩是人定的。效率比规矩重要。以后雷部的事，雷部自己说了算。天雷调度司如果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我当面跟他们说。”

老张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陈玄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我说了算”四个字，

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堆还没来得及搬上桌的文书，

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憋不住说了出来：

“天尊，您这是要得罪整个天庭的官僚系统啊。那天雷调度司虽然官不大，但他们在天庭混了几千年，人脉盘根错节的，您这一下子把他们手中的活儿给撸了，他们不得闹翻天？”

陈玄微微一笑，那笑容淡淡的，带着一种“那又怎样”的从容：

“那就得罪吧。反正我是雷部天尊，雷部我说了算。他们要闹，让他们来找我，我就在这儿等着他们。”

消息传出去之后，

雷部众将的反应那是五花八门，跟开了个杂货铺一样。

有的拍手叫好，

那几个年轻的电母激动得差点当场跳起来：“

早就该这样了！每次批个雷灾都要等十天半月，等流程走完了黄花菜都凉了！咱们雷部自己的人事自己说了算，凭什么让天雷调度司那帮坐在屋里喝茶的老头子来管咱们？”

有的忧心忡忡，几个资历老一些的雷公捋着胡子直摇头：

“得罪了天雷调度司，以后雷部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人家虽然管不着咱们，但使绊子的本事那是一流，给咱们穿小鞋都不带重样的。”

还有的站在中间观望，既不叫好也不反对，只是缩着手看热闹：

“看天尊怎么收拾局面吧。嘴上说得容易，真跟天雷调度司杠上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陈玄不在乎那些议论声，该批的公文照样批，

该推的流程照样推，

雷部内部的效率蹭蹭往上涨，原来半个月才能下来的事儿现在三天就办完了。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的朱笔刷刷刷地写着字，

头都不抬一下。

效率，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那些官僚们的脸色，他懒得看。

第六天，雷部天尊府来了第一批客人——风伯和雨师。

风伯是个中年人模样，长得粗犷豪放，一张国字脸晒得黑红黑红的，下巴上一圈短胡子，跟茂密的草丛一样。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仙袍，袍子料子看着普通，但走起路来衣摆飘动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感，

仿佛他整个人就是风的一部分。

他手里拎着一只风袋，那袋子看着不大，灰扑扑的毫不起眼，但袋子口没扎紧的地方呼呼地往外漏着风，风声从袋子里传出来，呜呜的，像是装着整片天空的狂风在里面打架。

雨师是个老者模样，头发胡子全白了，

跟撒了一层雪一样，面容慈眉善目的，

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跟老树皮似的。

他穿着一身蓝色的仙袍，手里托着一只雨盂，

那盂子看着跟个普通的大碗差不多，

但盂口的水波一直在轻轻地荡着，

一圈一圈的，像是装着整片大海的雨水在里面翻跟头。

“雷部天尊，久仰久仰！”

风伯一进门就扯开了嗓子，那声音洪亮得跟打雷一样，震得厅里的柱子都嗡嗡响，

“老夫风伯，特来道贺！早听说雷部来了位年轻有为的天尊，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

“老朽雨师，同来道贺。”

雨师笑眯眯地拱了拱手，声音温和得像三月的细雨，跟风伯的嗓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天尊受封这几日，老朽一直想来拜访，又怕打扰天尊办公，今天总算挑了个好日子。”

陈玄在议事厅接待了他们，

灵茶灵果摆上桌面，茶是千年灵茶泡的，果子是雷部后山的仙树上结的，

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招待客人。

风伯和雨师都是天庭的老牌仙官，

掌管风雨，

跟雷部的关系比跟其他部都亲近得多——

毕竟风雨雷电，本就是一家子，

打从开天辟地那会儿就是捆在一起的。

风伯喝了一口灵茶，咂了咂嘴，那杯茶被他一口灌下去半杯，然后放下茶杯笑眯眯地说：

“天尊年纪轻轻就受封雷部天尊，前途无量啊。以后雷部有什么事，尽管找我风伯商量。风助雷威，咱们两家合作，那叫一个天下无敌！”

雨师也点了点头，捧着那杯茶慢慢地抿了一口，动作不急不缓的：

“雨润雷势，老朽也愿助天尊一臂之力。雷部有什么需要调雨的地方，天尊只管开口。”

陈玄应对得体，既显亲和又不失威严，

微笑着一一回应他们的话，

一边跟他们聊着闲天，一边旁敲侧击地询问天庭各部的情况。

他问得巧妙，每一句话都像是随口一问，不像是刻意打探，但句句都往要害处点。

风伯和雨师都是天庭混了几千年的老油条，嘴上一个比一个严，

说得滴水不漏，四平八稳的，

让人抓不住一句有用的话。

但陈玄的因果天帝之眼一直开着，那淡淡的金光在眼底流转，

从他们的只言片语里、从他们说到某个名字时嘴角那微微一撇的弧度里、从他们提到某个部门时眼皮轻轻一跳的细节里，

硬是拼凑出了天庭的基本格局——

玉帝的旧臣派控制着核心部门，

那些天官署、调度司、吏部天官署全在他们手里攥着，

那是玉帝的老班底，

根深蒂固，谁动谁倒霉。

太上老君的道教派把持着丹房和炼器，老君虽然不常在朝堂上露面，

但他的弟子和门徒遍布天庭各部，

那个炼丹童子金角银角归了他之后，更是如虎添翼，

无形中的影响力大得吓人。

西天佛门派正在暗中扩张势力，借着香火司、借着各种乱七八糟的由头，

一点一点地把手往天庭的权力体系里伸，

动作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当。

雷部虽然是天庭的武力部门之一，

手里握着二十四将、三十六雷公、七十二电母，真打起来谁都不怵。

但实际上雷部夹在三派之间，

上不沾天下不着地的，

位置尴尬得很——玉帝旧臣派觉得雷部是太上老君的人，道教派又觉得雷部是玉帝的嫡系，佛门派则想拉拢雷部做自己的打手，谁也不待见，谁都想利用。

“天庭的水，果然很深。”

陈玄心里暗暗说了一句，

面子上还在端着茶杯跟风伯聊着天，

脸上挂着笑，眼里的金光却在缓缓地流转着。

送走风伯雨师之后，陈玄一个人坐在议事厅里，

桌上的灵茶灵果还摆着没收拾，茶汤已经凉了。

他看着门口的方向，手指头轻轻叩着桌面，

一下一下的，嗒嗒嗒，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

天庭的棋局，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几个派势力你争我夺，明面上客客气气的，

暗地里都在使劲往自己的口袋里扒拉好处。

他要想在天庭站稳脚跟，光有一个雷部天尊的职位还远远不够，

还得拉拢各方支持，

还得把棋局上的每一颗子都看清楚、想明白，

还得在这派系之间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

不能站错队，也不能被任何一派当枪使。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喝了一口，茶水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让他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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