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生锈的铁笼
黑铁城斗兽场。
这里是这座钢铁城市里最肮脏、也最血腥的角落。
杂乱的环形建筑像是一只盘踞在地上的丑陋甲虫，外墙上斑驳的血迹和锈迹混杂在一起，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此刻正值正午，也是斗兽场最热闹的时候。
看台上坐满了寻求刺激的矿工、佣兵和地痞流氓。他们挥舞着手里的瓶盖，声嘶力竭地为场下厮杀的“角斗士”下注、呐喊。
“咬死它！咬死那只杂种狗！”
“上啊！撕烂它的喉咙！”
场下。
一只体型巨大的变异鬣狗，正将一个瘦弱的少年逼到了墙角。
少年的手臂已经被咬断，白森森的骨头茬子露在外面。他手里握着一把断掉的铁矛，眼神麻木而绝望。
“嗷呜——”
鬣狗发出兴奋的低吼，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并不是从场内传来的。
而是从斗兽场的入口。
“轰隆！”
那扇由铁轨焊接而成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两扇门板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砸翻了一片正在排队下注的赌徒。
“谁他妈……”
门口的守卫刚要拔枪，就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掐住脖子提了起来。
石山单手拎着守卫，像拎着一只小鸡，憨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冷漠。
“清场。”
他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然后随手一扔，将守卫扔进了旁边的垃圾堆里。
雷骁带头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的，是恢复了巅峰状态的第八小队。
他们换回了那身熟悉的、沾满硝烟味的黑色作战服，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令人窒息的杀气。
“什么人？敢来斗兽场闹事？”
看台上的管事——一个穿着紧身皮衣的妖艳女人，尖叫着站了起来，“保安！保安呢！把他们给我……”
话还没说完。
“砰！”
又是一枪。
子弹擦着她的头皮飞过，打碎了她身后的全息广告牌。
“滋啦——”
广告牌短路，冒出一串火花，在吱呀吱呀声中熄灭了。
女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腿发软。
赤野站在场边，手里端着“朱雀”连发弩，弩箭的红色尖端还冒着青烟。
他的目光，落在了场中央生锈的铁笼上。
那是他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开门。”
赤野的声音很轻，然而却带着透骨的寒意。
“把所有的笼子都打开。”
管事吓破了胆，哆哆嗦嗦地按下了总控开关。
“咔哒、咔哒……”
一连串的开锁声响起。
关押着奴隶和角斗士的铁笼，一扇扇地打开了。
但里面的人没有一个冲出来。
他们缩在角落里，眼神惊恐地看着这群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都出来。”
雷骁走上高台，拿起扩音器。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斗兽场。
“从今天起，这里关门了。”
“你们……”
他看着那些麻木的脸庞。
“自由了。”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动。
他们被关得太久了，久到已经忘记了“自由”两个字怎么写。
“老大，这帮人好像被关傻了。”阿左凑过来。
雷骁皱了皱眉。
“苏绵。”他回头。
苏绵从队伍后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红色的裙子，在这片灰暗血腥的背景下，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走到被鬣狗逼到绝境的少年面前。
鬣狗看到生人，发出威胁的低吼。
苏绵伸出手，蓝光亮起。
鬣狗呜咽一声，夹着尾巴退到了一边。
苏绵蹲下身，看着断了胳膊的少年。
“还站得起来吗？”
她问，声音温柔。
少年愣愣地看着她，又看了看自己还在流血的胳膊。
“断了。”他说，“没用了。”
“没用就放弃了嘛？”
苏绵拿出手帕，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污。
“那我问你。”
她指了指站在旁边的赤野。
“他断过一条腿，现在还不是站得好好的？”
她又指了指雷骁。
“他断过肋骨，现在还不是能把门踹飞？”
“我们这群人，每个人都断过骨头，流过血，被人踩在脚底下当垃圾。”
苏绵看着少年，也看着那些笼子里的人。
“但是。”
“只要你还想站起来，就没人能让你一直跪着。”
她把手放在少年的伤口上。
温暖的蓝光笼罩了他。
钻心的疼痛，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断裂的层面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少年瞪大了眼睛。
他看着自己的胳膊，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如同神明般的女人。
“神……神迹……”
有人在笼子里喃喃自语。
“站起来。”
苏绵把他拉了起来。
“去把你的同伴扶起来。”
“告诉他们。”
“这里没有神，也没有神迹。”
“只有想活下去的人。”
少年愣了很久。
终于，他转过身，走向了那些还缩在笼子里的同伴。
他把一个摔倒的女孩扶起来。
又把一个断了腿的男人背起来。
一个。
两个。
越来越多的人走出了笼子。
他们互相搀扶着，虽然步履蹒跚，但眼神里麻木的死气，正在一点点退去。
“干得不错。”
雷骁走到苏绵身边，揉了揉她的头发。
“比我用枪管用。”
“那当然。”
苏绵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这叫……攻心为上。”
就在这时。
斗兽场的另一头，传来一阵骚动。
几十个穿着机械神教制服的卫兵冲了进来，手里拿着电击棍。
“谁敢在这闹事？！”
这里毕竟是神教的产业。
赤野看着那些人，脸上露出了一个嗜血的笑。
他拿起朱雀弩，对准了领头的祭司。
“我。”
他语气轻蔑。
“有意见？”
“砰！”
枪声响起。
不是弩箭。
是雷骁。
他开枪了。
但打的不是人，而是挂在中央的一个铁笼。
子弹打断了吊着笼子的锁链。
“轰隆——！”
承载了赤野无数噩梦的铁笼，重重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从今天起。”
雷骁收起枪，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卫兵。
“这地方，归我们了。”
“有意见的，可以站出来。”
“没意见的……”
他指了指门口。
“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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