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囚笼里的困兽
“不要……别扔下我……”
微弱的哭泣声在死寂的大厅里响起，像是某种被遗弃的小兽在呜咽。
雷骁猛地睁开眼。
火堆已经快要熄灭了，只剩下一点暗红的余烬。四周一片漆黑，空气冷得让人骨头缝发酸。
他下意识地摸向怀里。
空的。
苏绵不在。
“苏绵？”
雷骁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弹身而起，手中的军刀寒芒四射。
借着微弱的火光，他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苏绵并没有走远。
她就跪坐在不远处，正紧紧抱着一个人。
那是赤野。
赤野蜷缩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他的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机械臂的金属指节嵌入了皮肉，已经渗出了血。他的表情扭曲，像是在经历某种极度的痛苦。
“滚开！都滚开！”
他在梦魇中嘶吼，声音沙哑破碎。
“我不是废物……别把我扔回去……别把我关进笼子里……”
“二哥！醒醒！”
苏绵用力掰着他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不会有人扔你！我们在家呢！”
但赤野听不见。
他陷在了最深沉的噩梦里。
回到了那个充满了血腥味和屎尿味的地下斗兽场。
他变回了那个只有十岁的、瘦弱的红发男孩。
“这只不行了，腿断了。”
笼子外面，那些脑满肠肥的看客们指指点点。
“扔了吧。或者喂狗。”
铁笼打开。
一只大手伸进来，像拎垃圾一样把他拎起来，扔进了旁边的尸体堆里。
周围全是死人。
蛆虫在爬。
他想喊，想爬出来，可是他的腿断了，动不了。
孤独。
绝望。
被全世界遗弃的寒冷。
“啊——！”
现实中的赤野发出一声惨叫，机械臂猛地收紧，那是想把自己掐死的力道。
雷骁冲过去，一掌切在赤野的手腕麻筋上，强行把他的手扯开。
“按住他！”
被吵醒的石山和阿左阿右也冲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把赤野按在地上。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们！杀光他们！”
赤野疯狂挣扎，红色的电子眼在黑暗中乱闪，如同疯魔。
“他陷入幻觉了。”
司妄拿着手电筒照了照赤野的瞳孔，“瞳孔放大，心率过速。那个‘污染源’在攻击他的心理防线。”
“怎么办？”
苏绵看着赤野脖子上的血痕，心疼得直哭，“他听不见我说话。”
“进入他的梦。”
司妄看向苏绵。
“用你的异能。连接他的意识。”
“只有你能把他带出来。”
苏绵愣了一下。
她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
“好。”
她伸出手，按在赤野的额头上。
温暖的蓝光亮起。
“二哥。”
她在心里呼唤。
“别怕。我来了。”
赤野的梦境里。
那个绝望的尸体堆里。
突然亮起了一道光。
一个小小的身影，穿过那些腐烂的尸体，穿过黑暗，走近瑟瑟发抖的红发男孩面前。
她穿着红色的裙子，银发飞扬。
她伸出手。
那只手很干净，很暖。
“起来。”
她对那个男孩说。
“回家吃饭了。今晚咱们有红烧肉。”
男孩抬起头。
他看着那只手。
熟悉带着奶香味的气息包围了他。
“苏……苏绵？”
“是我。”
苏绵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抱在怀里。
“我看谁敢扔掉你。你是我的家人，谁敢扔你，我就咬谁。”
现实中。
赤野的挣扎慢慢停止了。
疯狂的眼睛逐渐恢复了清明。
他看着面前满脸泪痕的苏绵，又看了看按着他的雷骁和兄弟们。
“老……老大？”
他的声音虚弱，带着一丝迷茫。
“没事了。”
雷骁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脸。
“做噩梦了。”
赤野大口喘着气。
他感觉脸上湿漉漉的。
那是苏绵的眼泪。
“傻子……”
他抬起那只颤抖的机械手，笨拙地给她擦泪。
“哭什么，老子又没死。”
刚安抚好赤野。
“砰！”
另一边，突然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众人回头。
只见雷骁并没有站起来。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身体剧烈颤抖。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
“雷骁？”
苏绵心里一慌，松开赤野，扑向雷骁。
“别……别过来……”
雷骁的声音在抖，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和恐慌。
“火……好大的火……”
他也陷进去了。
那个烧焦的孤儿院。
那个被锁死的地下室。
还有那扇……无论如何也推不开的铁门。
“雷骁！”
苏绵抱住他。
他的身体冷得像冰，却又在不断地出冷汗。
“你看不到我吗？我是苏绵啊！”
雷骁的眼里没有她。
只有那漫天的火光。
“都死了……全都死了……”
“我救不了他们……我是个废物……”
自责，无力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心魔。
“你不是废物！”
苏绵喊道。
她捧起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你救了我！你救了大家！”
“雷骁，看着我！”
她没有任何犹豫。
再次调动异能。
蓝光包裹住了雷骁。
她的意识冲进了那个燃烧的噩梦。
梦里。
被困在地下室的男孩，正绝望地拍打着铁门。
门外是熊熊烈火。
苏绵出现了。
她从后面，紧紧抱住了那个男孩。
“别推了。”
她在火光中说。
“门已经开了。”
“你看。”
男孩回过头。
他看到身后站着七个高大的男人。
赤野、石山、司妄、影子、阿左阿右。
他们手里拿着灭火器，拿着工具，脸上带着笑。
“老大，走了。”
“回家。”
火光熄灭。
现实中。
雷骁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
他的眼神聚焦。
看到了怀里的苏绵，看到了围在身边的兄弟。
“呼……”
他重重地倒在地上，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这鬼地方……”
“真是专门戳人心窝子。”
苏绵趴在他胸口，听着那个重新变得有力的心跳。
“没事了。”
她轻声说。
“我们都在。”
雷骁睁开眼。
他握住苏绵的手，又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赤野的手。
“嗯。”
“都在。”
在这个充满了心魔的地底深处。
他们遍体鳞伤。
然而只要手还握在一起。
就没有什么噩梦，是醒不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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