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窃火者
“这该死的鬼天气，连电缆都冻硬了。”
赤野趴在离地三十米高的输电塔架上，嘴里咬着把绝缘钳，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那张被冻得发青的脸，机械臂上的关节因为低温而发出一阵阵干涩的摩擦声，听得人牙酸。
他脚下是黑铁城最庞大、也最核心的能源中心。
无数根粗大的黑色管道像是一条条吸血的巨蟒，盘踞在这座钢铁堡垒之上。蒸汽从泄压阀里喷涌而出，带着硫磺和煤焦油的刺鼻味道，在探照灯的扫射下形成一片片浑浊的雾气。
“别废话。”
耳机里传来雷骁低沉的声音，虽然带着电流的杂音，却依然稳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还有三分钟巡逻队经过。动作快点。”
雷骁正潜伏在塔架下方的阴影里，手里端着装了消音器的步枪，目光冷冷地锁定着远处两个穿着外骨骼装甲的重装守卫。
“知道了，知道了。催命呢？”
赤野吐掉嘴里的钳子，换上一把精密的激光切割刀。
他那只完好的肉手被冻得有些僵硬，但他没敢戴手套，因为接下来的活儿需要极高的触感反馈。
他要在这个戒备森严的能源中心，神不知鬼不觉地给风铃苑接一条“专线”。
这不仅仅是偷电。
而是在老虎嘴里拔牙，还要悄无声息的让它没知觉。
“影子，左边那个摄像头。”赤野低声说。
“搞定。”
频道里传来影子沙哑简短的回复。
几乎是同时，远处那个正在缓缓转动的监控探头突然僵了一下，随后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姿态，稍微向下偏转了五度角。
就是这五度。
正好成了赤野身下这块区域的视线盲区。
“漂亮。”
赤野咧嘴一笑，机械臂猛地发力，像是一把液压钳，死死扣住了那根比大腿还粗的主输电缆。
“滋滋——”
蓝色的电火花在切割刀下飞溅。
厚重的绝缘层被剥开，露出了里面如同血管般搏动的超导线圈。
庞大的能量就在指尖流动，稍微手抖一下，赤野就会瞬间变成一具焦炭。
但他没抖。
他的眼神专注到了极点，平时用来扣扳机的手，此刻稳得像是个拆弹专家。
“接驳器。”
他自言自语，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盒子——那是司妄连夜改装的“能量盗取终端”。
“咔哒。”
终端被精准地卡进了线圈的缝隙里。
指示灯闪烁了两下，从红变绿。
“通了！”
赤野松了口气，额头上的冷汗瞬间结成了冰碴。
“撤。”
雷骁的声音立刻响起。
就在这时。
“汪！汪汪！”
一阵急促的狗叫声突然从下方的巡逻通道传来。
那不是普通的狗。
是机械神教特意培育的生化猎犬，嗅觉是普通犬类的百倍，还能感应到电子设备的磁场波动。
“被发现了？”
阿左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响，带着一丝慌乱，“老大，我们这边也遇到了一队巡逻的，火力有点猛！”
他和阿右负责在外围接应，显然是撞上了硬茬子。
“别慌。”
雷骁依旧趴在原地没动。
他透过瞄准镜，看到那两只半机械化的恶犬正疯狂地拽着牵引绳，朝着赤野所在的塔架狂吠。牵狗的守卫已经举起了手里的高能手电，光柱正在向塔顶扫射。
“影子。”
雷骁低声唤道。
“在。”
“狗归你。人归我。”
“明白。”
话音未落。
一道黑色的残影从天而降，无声无息地落在那两只猎犬身后。
匕首划过空气。
甚至没有发出破风声。
两只正准备扑咬的猎犬突然身体一僵，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泡声，随后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与此同时。
“噗！噗！”
两声极其轻微的枪响。
那两个守卫还没来得及按下报警器，眉心就多了一个血洞，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走！”
雷骁收起枪，像是一只黑豹般窜出掩体，一把抓住刚从塔架上滑下来的赤野。
“阿左，撤退路线B。”
“收到！老大你们快点，这边的铁皮罐头越来越多了！”
风铃苑内。
一片漆黑。
苏绵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怀里抱着老九，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并没有信号的对讲机。
屋里很冷。
虽然大家都披着厚衣服，但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还是让人忍不住发抖。狼牙带着妹妹缩在角落的地铺里，两个孩子抱成一团取暖。
“姐姐……”
狼牙的小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声音有些发颤。
“影子哥哥他们……还没回来吗？”
苏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股翻涌的不安。
“马上了。”
她坚定地说，“他们去给我们找光了。很快就会回来。”
“光？”
药药迷迷糊糊地问，“是太阳吗？”
“比太阳还要暖和的光。”
苏绵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是漆黑死寂的街道。只有远处能源中心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沉闷的爆炸声，像是夏夜的闷雷。
她的心揪紧了。
那是枪声吗？
他们是不是遇到了危险？
“别担心。”
司妄坐在桌边，借着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看书。他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冷峻，推眼镜的手指却在书页上停顿了很久。
“雷骁不仅是这片废土上最强的单兵，也是最狡猾的战术家。”
他合上书，目光看向苏绵。
“他既然敢去，就有把握全身而退。而且……”
司妄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
“他现在可舍不得死。”
“因为这里还有人在等他。”
苏绵愣了一下。
她回头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是啊。
他在离开前说过，要给她把电接回来。要让她在冬天里也能穿裙子。
他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食言过。
“嗯。”
苏绵握紧了手里的对讲机。
“我等他。”
“等到天亮也等。”
就在这时。
“滋——”
头顶那盏熄灭已久的吊灯，突然发出了一声电流通过的轻响。
苏绵猛地抬头。
灯丝微红，闪烁了两下。
然后。
“啪！”
耀眼的白光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和寒冷。
紧接着。
那个一直沉默的对讲机里，传来了雷骁带着喘息、却依旧沉稳的声音。
“苏绵。”
“灯亮了吗？”
苏绵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对着对讲机，用力点头，哪怕对面看不见。
“亮了。”
她哽咽着说。
“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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