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神之耳目
神之社大殿。
七个人跪在冰冷的石板上，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身上的灼伤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们昨晚那七道雷霆的真实。
艾尼路坐在黄金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三天了。”他说，“朕给了你们三天时间想清楚。现在，告诉朕答案。”
第一个开口的是卡伦。
原甘·福尔麾下侍卫队副队长，跟了老神十五年。他抬起头，目光复杂，但语气坚定：
“我愿意效力。”
艾尼路没说话，目光移向下一个。
多特，卡伦的副手，五大三粗的汉子。
见艾尼路看过来，他忙不迭点头：“我也愿意！我也愿意！”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都是那晚参与行动的山迪亚战士。
三个人先后开口，声音或低或高，但意思一样——效力。
瓦沙抬起头，看着黄金座上那张年轻的脸。
三天前，他觉得自己死定了。
三天里，他反复回想那晚的每一个细节
——七道雷同时落下，那个人站在屋顶动都没动，还有那句“朕需要能打伤朕的人”。
疯子？也许。
但疯子的力量，是真的。
“我也愿意。”瓦沙说。
艾尼路点头，目光扫过六个人，最后落在第七个人身上。
欧姆。
铁之试炼场的神官，浑身缠满绷带，只露出一只幽深的眼睛。
从进殿到现在，他一句话没说过，一个动作没做过，就那么跪着，像一尊雕塑。
“你为什么不选？”
艾尼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欧姆抬起头。
绷带下的目光平静得可怕，没有恐惧，没有犹豫，也没有那六个人眼中的复杂。
“因为你不会信任我们。”
艾尼路挑眉：“哦？”
“七个人同时刺杀你。”欧姆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是刻在石板上。
“六个人当场臣服。太巧了。你会相信这是真心吗？”
大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那六个人的脸色变了。瓦沙瞪向欧姆，目光像是要杀人。
卡伦的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多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欧姆说的，是他们最害怕被提起的事。
假意臣服？真心归顺？谁能证明？谁敢证明？
艾尼路看着欧姆。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他笑了。
那是欧姆第一次看见这位新神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不是嘲讽，不是戏谑，不是那种猫看老鼠的玩味。而是……
满意。
“你很聪明。”艾尼路说。
他站起身，走下台阶，一步步来到欧姆面前。
七个人跪在地上，他的视线刚好和欧姆平齐。
“所以，朕给你一个特别的任务。”
欧姆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里，甚至连疑问都没有。就那么平静地等着，像早知道会有这句话。
艾尼路直起身，转过身，向大殿深处走去。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继续当你的神官。像之前一样，假装不服，假装密谋。让所有想反朕的人，都来找你。”
欧姆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让我……”
“做朕的眼睛。”艾尼路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回音。
“替朕找出，还有多少人不服。”
脚步声渐渐远去。
大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六个人跪在原地，冷汗浸透了后背。
那汗是凉的，顺着脊背往下淌，痒得难受，但没人敢动。
欧姆缓缓低下头。
“遵命。”
那声音低沉而恭敬，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的嘴角，在那个没人能看见的角度，微微动了动。
七个人退出大殿的时候，已经是正午。
阳光刺眼，云海翻涌。六个人站在殿外，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多特抹了把额头的汗，“刚才那一刻，我以为他要动手。”
“他不会。”卡伦说，目光落在最后出来的欧姆身上，“对吧？”
欧姆看他一眼，没说话。
瓦沙走过来，盯着欧姆：“你那句话，差点害死我们。”
“哪句话？”
“你不会信任我们。”瓦沙咬牙，“你什么意思？”
欧姆从他身边走过，声音飘回来：
“实话。”
瓦沙愣住。
等他反应过来，欧姆已经走出去二十米远。他想追上去，被卡伦一把拉住。
“别冲动。”
“他——”
“他是神官。”卡伦压低声音，“咱们现在都是新人，别惹事。”
瓦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六个人分头离开，很快消失在云海深处。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
此刻，大殿里的那个人，正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七个人的心跳，七个人的情绪波动，七个人分别后的每一句对话，一字不差地传入他耳中。
欧姆那句“实话”，确实是大实话。
而瓦沙的火气，卡伦的谨慎，多特的恐惧……也全都是真的。
至于欧姆最后那个微小的嘴角动作——
艾尼路睁开眼睛。
有意思。
这个绷带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接下来三天，天使岛表面风平浪静。
神之社依旧高高在上，云海依旧翻涌不休，平民依旧战战兢兢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一切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但暗中，暗流涌动。
第一天。
欧姆走出自己的住处，沿着苍天之台的边缘慢慢行走。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苍天之台的守卫看见他，下意识行礼。
欧姆点头，随口问了一句：“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守卫摇头：“没有，一切正常。”
“那就好。”
欧姆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守卫的视线中。
半个时辰后，他出现在白天的试炼场边缘。
那里有几个神队侍卫在训练，看见他过来，纷纷停下动作。
“神官大人。”
欧姆摆摆手：“继续，不用管我。”
他在旁边站了一刻钟，看着那些侍卫挥汗如雨，然后转身离开。
没人注意到，他离开的时候，手在旁边的藤蔓上轻轻系了一下。
那是一根细绳。
系成一个特殊的绳结——只有一个人能看懂。
当天深夜。
艾尼路出现在那个绳结标记的位置。
那是试炼场边缘的一间储物室，里面堆满了废弃的试炼道具。
储物室隔壁，住着两个神队侍卫。
第二天一早，那两个侍卫被发现死在床上。
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只有头发微微卷曲——那是被雷电灼烧的痕迹。
消息传开，人心惶惶。
有人说新神杀人不眨眼，有人说那两个侍卫活该——他们昨晚喝酒的时候，骂了新神整整一个时辰。
第二天。
欧姆出现在云隐村边缘。
那里有几个山迪亚的年轻战士在巡逻，看见他过来，纷纷戒备地握住武器。
“你来干什么？”为首的年轻人喝问。
欧姆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带武器：“传个话。”
“什么话？”
“你们村前几天发生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有人不服，想找你们聊聊。”
年轻人的眼神变了：“你什么意思？”
“晚上，老地方。”欧姆转身离开，“来不来，随你们。”
那天深夜。
艾尼路出现在云隐村外三里的一个废弃矿洞里。矿洞里坐着五个人，都是山迪亚的青壮年战士。
他们是在等欧姆。
等来的，是一道从天而降的雷霆。
第三天。
欧姆最后一次外出。
这一次，他去了天使岛最边缘的一个小村落。
那里住着几十户人家，都是最普通的平民，和神队、山迪亚都没什么关系。
但这里，藏着三个原甘·福尔的死忠。
他们在等消息。等一个“四神官中有人准备反了”的消息。
欧姆给了他们消息，然后转身离开。身后，那个绳结系在村口的老树上。
第三天深夜。
欧姆从外面回来，推开自己住处的门。
然后，他愣住了。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艾尼路。
“回来了？”新神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团细小的蓝色电弧。
欧姆很快恢复平静，关上门，躬身行礼：“大人。”
“坐。”
欧姆没有坐，而是站在原地。
艾尼路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十七个。这三天，你帮朕找到了十七个该死的人。”
欧姆低头：“还不够。”
“够了。”艾尼路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再多，就藏不住了。”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而且，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欧姆的眉头动了动：“谁？”
艾尼路没回答。他推开门，走进夜色。声音飘回来：
“明天你就知道了。”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欧姆一个人。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窗边，看向那个人消失的方向。
夜色太深，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这座岛上的暗流，不会再只是“暗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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