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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想法子,让乔雪梅白忙活一场!


花厅里安静了片刻。

谢远舟脸色铁青,指关节咯咯作响。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逸王殿下?逸王远在京城,什么时候管到建州的赈灾事务来了?”

“据我所知,逸王奉旨巡查的是江南数省的吏治,建州不在他的巡查范围之内吧?”

他并没听说皇上有这层旨意!

乔雪梅语调柔和却字字锋利,“逸王殿下奉旨巡察地方吏治,此乃皇上亲允的差事,巡查范围虽以江南数省为主。”

“可殿下忧心民情,又听闻建州旱灾严重、赈灾事务繁杂,便特命我先行查访,核实民情。”

“殿下手谕在此,难道还会有假不成?”

她说话时,嘴角带着笑。

可眼底,全是毫不掩饰的挑衅和得意。

谢远舟嘴唇抿成一条线,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不能在口舌上跟乔雪梅纠缠。

她手里那卷手谕是真的,逸王的令牌也是真的。

再争辩下去,反倒显得他这个钦差心虚气短。

乔晚棠从头到尾没有开口。

她目光平静地落在乔雪梅身上。

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一切的一切,都告诉她。

乔雪梅有了新的靠山!

她有了名分,有了人、有钱、有权,有了翻天覆地的底气。

乔雪梅见她不说话,也不再多留。

笑了笑,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侧过头来轻声说了一句:“对了,明日我打算去清河镇和望溪村看看,听说那边放粮的流程有些混乱。”

“谢大人若是得空,不妨一同前往,也好让我这个巡察使多学些经验。”

说完她便走了。

谢远舶连忙跟上。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谢远舟,神色复杂。

他想说点儿什么,想了想,又作罢。

花厅里只剩下谢远舟和乔晚棠两个人。

谢远舟沉默了很久,忽然猛地一拳捶在桌上。

桌上的茶盏跳了下,茶水溅出来洒了一桌。

“她这是在查咱们?她一个罪犯,摇身一变成了巡察使?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乔晚棠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桌上那摊茶水慢慢洇开,浸湿了几页账册的边角。

谢远舟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

停下脚步喘着粗气,拳头攥得死紧。

“我这就写信回京,把这事儿禀明皇上。逸王的手伸得太长了,皇上不会坐视不管的。”

乔晚棠声音平静道:“你方才也听到了,她说逸王正在巡查江南数省的吏治。”

“这个当口,皇上会不会为了建州赈灾的事去驳逸王的面子?你我都不知道。”

“若是皇上暂且按下了这件事,那咱们在建州的处境只会更糟。”

谢远舟沉默片刻,哑声问,“那咱们就这么由着她?”

乔晚棠摇了摇头:“不能由着她,可也不能跟她硬碰硬。她的靠山是逸王,可逸王再大,也大不过皇上。”

“咱们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把赈灾的事做实、做好、做出结果来。”

“只要建州的灾民活下来、安顿好了,百姓的口碑在那里,逸王写一百本折子也翻不了天。”

谢远舟眼底带着几分疲惫和忧虑:“可她如果到处查账、查粮、查里正,那些人已经吓得不敢放粮了。”

“赈灾的流程都停了大半,咱们怎么做出结果来?”

乔晚棠声音温柔道:“这个流程停了,咱们就重新建一个流程。她查她的,咱们做咱们的。”

“从明天开始,所有的粮食不再经过里正中转,由咱们自己的护卫直接押送到各村各户,按名册一对一发放。”

“凡是里正不敢签字的,咱们自己签字,咱们自己担责。”

谢远舟怔了一下:“可这样咱们两个就得日夜轮流盯着,人手根本不够……”

“容嘉南还在建州。”乔晚棠说,“他的人手可以借来用。还有那些被乔雪梅收买过的里正,既然不敢放粮,那就换人。”

“建州本地也有原本被黄文山压着起不来的正直小吏,把能用的人全都挖出来用。”

谢远舟沉思片刻,觉得可行。

虽然他不想欠容嘉南任何人情。

更不希望他接近棠儿一步。

可眼下人命关天。

许许多多的百姓等着粮食过冬,等着救命。

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只顾及儿女私情。

次日一早,乔雪梅果然带着人去了清河镇。

谢远舟和乔晚棠也去了。

他们不能不去,乔雪梅如今顶着逸王的令箭,她走到哪里,他们就得到哪里。

若是躲着不见,反倒会被她抓住把柄说她“心虚避查”。

清河镇的粮车已经停了两天了。

因为里正们还在为“先发后发”的事扯皮,谁也不敢率先动手。

乔雪梅到了后,没有像谢远舟那样先调解矛盾。

而是直接让人把几个里正叫到了跟前,当众翻看了他们的登记册子。

她翻了几页,忽然停住手指。

指着其中一条记录,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这一户五口人,登了三份口粮,少了两份。这是怎么登记的?”

那里正姓周,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

被乔雪梅这么当众一问,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解释:“那……那一户人家有两个孩子,一个三岁一个五岁,年纪小食量也小。”

“所以我们商量着就减了些,想着能省出些粮食给旁人……”

乔雪梅没有抬眼,手指在册子上“刷”地划过,写了几笔。

然后慢悠悠地说:“年纪小也是人,也是灾民。赈灾是按人头发放,不是按食量折算。”

“你这笔登记,若严格来说,便是克扣赈灾粮。我且先记下了。”

周里正张着嘴说不出话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旁边几个里正都缩了缩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生怕下一个被点到名的就是自己。

乔晚棠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唇线紧抿。

她知道,乔雪梅这是在立威。

她要让所有里正和押粮官兵都知道。

她来了,她就是规矩。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谁也别想蒙混过关。

可她也同样清楚,乔雪梅挑出来的那个问题,严格来说确实存在疏漏。

虽然只是两个孩子口粮登记上的小误差。

可若被人在册子,上白纸黑字地记下来。

那就不再是“疏漏”,而是“克扣赈灾粮”的铁证。

中午时分,乔雪梅又让人把库房里剩下的粮袋全部打开。

一袋一袋地验米。

其中几袋底部的米粒,因为堆压时间久了有些潮湿。

颜色比上头的深了一些,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暗黄色。

乔雪梅抓起一把湿米,对着日光看了片刻,又蘸了点水放进嘴里尝了尝。

然后回头对身后的随从说:“记下来。清河镇粮库存有受潮霉变米粒,疑似以次充好,混入赈灾粮之中。”

乔晚棠看着乔雪梅拿着鸡毛当令箭,故意找茬的样子,秀眉微蹙。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她得想法子,让乔雪梅白忙活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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