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惊变开始
只见石坚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淡淡的笑意,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凝滞从未发生过。
他看着文才和秋生,语气温和:
“现在他弄成这样,也伤的不轻,师弟,你要是有办法,最好帮我找一个棺材菌帮他补一补。”
秋生一看师伯这么好说话,立马走出来拍着胸脯道:
“找棺材菌,太简单了,就包在我身上吧!”
九叔一听立马再次瞪了秋生一眼,秋生也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连忙再次闭嘴。
可石坚却是立马露出笑容,拱手道:“这么说,那就拜托拜托了!”
九叔此刻已经是骑虎难下,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师父!师父等等我们!”
两人赶紧追上去,连滚带爬地出了院子。
等三人摸到僵尸林边缘,已是亥时三刻。
此时正躲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九叔探头朝林子里张望片刻,压低声音道:
“看见没有?林子中央,那口闪着绿光的棺材——那就是僵尸王。”
文才和秋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月光下,林深处确实隐约有一堆棺材,只是这棺材的数量光远远看着看着就瘆人。
秋生咽了口唾沫:“师、师父,那棺材里的,就是僵尸王?”
九叔点头:“不错。棺材菌就在它嘴里含着。你们要想办法把它吸出来。”
文才一愣:“吸、吸出来?怎么吸?”
九叔瞥了他一眼:“用嘴吸。”
文才和秋生同时瞪大眼睛。
“用嘴?!”
“不然呢?”九叔面无表情,“棺材菌离体一时三刻便会消散,只能用活人阳气含住,方能保存。你们两个,谁去?”
两人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秋生推了文才一把:“他去!”
文才反推回去:“凭什么我去!你刚才在大师伯面前拍胸脯的时候不是挺能的吗!”
“我那是…那是场面话!”
“场面话你自己去啊!”
九叔懒得看他们推来推去,一人给了一脚:
“少废话!一起去!一个放风,一个吸菌,互相照应!”
两人被踹出灌木丛,踉踉跄跄站稳,回头一看,九叔已经缩回树丛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朝他们挥挥手:
“快去快回,为师在这儿给你们把风。”
文才和秋生对视一眼,欲哭无泪。
两人猫着腰,一步三回头地往林子里摸去。
“秋、秋生…你说那棺材菌到底长啥样啊?”
“师父不是说闪着绿光吗?找着绿光就对了。”
两人小心翼翼绕过几个坟包,终于接近林子中央。
可是——
秋生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文才,你看见绿光了吗?”
文才使劲眯着眼往前瞅,脖子伸得老长。
“没、没有啊?是不是咱们走错方向了?”
“不可能啊,明明就是这边。”
两人又往前摸了几步,前方确实有许多棺材,可是棺材盖上——别说绿光了,连点反光都没有。
黑黢黢的,看着就是个普通棺材。
秋生挠头:“怪了,师父明明说有绿光的!”
文才小声嘀咕:“会不会是师父老眼昏花看错了?”
话音刚落——
“咔。”
一声轻响,从棺材里传来。
两人同时僵住。
“秋、秋生…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咔、咔、咔——”
响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是一口棺材!
是无数口!
两人惊恐地环顾四周,只见林子里的棺材盖“砰砰”炸飞,一具具僵尸直挺挺地立起!
秋生脸都绿了:“妈呀!!!”
文才腿一软,直接跪了:“完了完了完了!!!”
而林子中央,那口黑黢黢的棺材——棺材盖“轰”的一声飞出去十几丈远!
一道僵硬的身影直挺挺地立起。
正是那僵尸王。
它站在棺材里,浑浊的眼珠转动,扫过四周。
这两天它一肚子火。
棺材菌没了。
那个该死的小道士,趁它不注意的时候,把棺材菌抢走了!
它气得差点把整个林子掀了。可追又追不上,找又找不到,憋了一肚子邪火没处撒。
然后——
它闻到了生人的气味。
两个。
活的。
年轻的。
气血旺盛的。
“吼——!!!”
它一声怒吼,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文才和秋生魂飞魄散!
“跑!!!”
两人转身就逃!
可四面八方都是僵尸!
一具具僵尸从坟包或棺材里爬出来,蹦蹦跳跳地朝他们围拢,把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秋生急中生智,一把拽过文才挡在身前:
“文才!你挡着!我去叫师父!”
文才拼命挣扎:“凭什么我挡着!你放开我——!!!”
两人扭成一团,在原地打转,愣是没跑出去半步。
僵尸们越逼越近,腥臭味扑面而来。
秋生终于放弃了拿文才当挡箭牌的打算,两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师父!!!救命啊!!!!”
“师父!!!你再不来我们就没了!!!!”
而僵尸王已经从棺材里跳了出来,直挺挺地朝他们蹦来。
它心里那个爽啊。
送上门来的出气筒!
这两天憋的火,总算有地方可以发泄了!
它龇了龇獠牙,朝那两个抱成一团的蠢货伸出手——
就在这时——
“孽障!”
一声暴喝,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九叔手持桃木剑,凌空一剑劈下,正中僵尸王伸出的手臂!
“铛!”
火花四溅!
僵尸王被震退半步,手臂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剑痕。
九叔落地,挡在文才秋生身前,目光冷厉地盯着僵尸王。
文才和秋生眼泪都飚出来了:
“师父!!!你终于来了!!!我们差点就没了!!!”
九叔头也不回,咬牙道:
“两个蠢货!让你们去吸棺材菌,你们在那儿演什么二人转?!转了半天一步都没动!”
秋生委屈巴巴:
“师父,不是我们不吸——那棺材上没绿光啊!”
文才也道:“对对对!我们找半天了,根本找不到你说的闪着绿光的棺材!”
九叔一愣。
没绿光?
他抬头看向那口棺材。
确实——黑黢黢的,一点绿光都没有。
不对啊,他前些日子明明看见…
等等。
九叔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僵尸王嘴里——好像确实没东西?
那张开的大嘴,獠牙倒是挺长,可嘴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棺材菌呢?
九叔愣住了。
就在这时,僵尸王又发出一声怒吼。
它看见九叔,更来气了。
道士!
又是道士!
前两天那个抢棺材菌的就是个年轻道士!
今天又来一个老道士!
你们这群牛鼻子是不是专门跟我过不去?!
“吼——!!!”
僵尸王彻底暴怒,双臂一挥,直接朝九叔扑来!
九叔来不及多想,剑诀一掐,迎了上去。
桃木剑与僵尸王的手臂相撞,火花迸射!
九叔且战且退,朝身后那两个废物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文才和秋生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往林子外跑去。
身后,僵尸王的怒吼声震天动地:
“吼——!!!”
翻译成它们僵尸的话,大概是——
“有种别跑!!!”
三人也没管僵尸王的吼叫,一路小跑回到义庄。
九叔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在石凳上坐下。
文才和秋生缩着脖子跟进来,大气都不敢出。
沉默了片刻。
秋生小心翼翼地开口:“师父,那个棺材菌?”
九叔没说话。
秋生挠挠头,嘟囔道:“没有就没有呗。反正石少坚那小子,本来就是咎由自取。”
文才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凑上来搭腔:
“对对对!他自己半夜三更神魂出窍去干那种事,怪谁啊?咱们搬他肉身是不对,可那些野狗又不是咱们叫来的!”
秋生一摊手:“就是嘛!再说了,他现在魂魄不是还在吗?又没魂飞魄散,以后找个机会投胎转世不就得了?”
文才点头如捣蒜:“对对对!说不定投个好人家,比现在还强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来劲,仿佛这事儿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反倒是石少坚自己活该。
九叔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没有看他们,也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口破水缸上。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文才和秋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彻底没了声。
两人对视一眼,缩着脖子往后挪了挪。
九叔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们,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们两个,待在义庄,哪儿都不许去。”
文才张了张嘴:“师父,您去哪儿?”
九叔没有回答。
他已经走出院子,身影消失在晨雾之中。
他的目的自然是石坚的道场。
不多久,九叔就站在院门口,他调整了一下心态,手抬了半天,最终还是叩下了门。
门很快开了。
石坚站在门内,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周身气息沉稳,看不出任何异样。
“林师弟?这么早过来,有事?”
九叔沉默了一瞬,拱手行礼:
“大师兄,我来请罪。”
石坚眉头微挑,侧身让开:
“进来说。”
两人在堂屋落座。
九叔理亏,也难得没有拐弯抹角,将昨晚僵尸林的事一五一十说了——那棺材上没有绿光,僵尸王嘴里空空如也,棺材菌不知去向。文才秋生两个蠢货一无所获,还惹得群尸暴动,险些丧命。
说完,他低下头:
“大师兄,是我教徒无方,两个孽徒闯下大祸,又办事不力。棺材菌没能取回,我…无颜面对大师兄。”
石坚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平和,看不出任何不悦。
“林师弟言重了。”
他摆摆手,语气温和:
“那棺材菌本就是可遇不可求之物,取不到也是常事。至于少坚…”
他停顿了一小会,笑容依旧:
“他落得这般下场,是他自己心术不正,咎由自取。与师弟你,与你那两个徒弟,都没有关系。”
九叔抬起头,看着石坚。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没有任何责怪,只有淡淡的笑意。
“大师兄…”
石坚拍拍他的肩膀:
“回去吧,不必挂怀。少坚的事,我自有计较。”
九叔沉默片刻,起身拱手:
“多谢大师兄体谅。”
他转身离去。
院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石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僵住了。
然后,消失。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后院。
那里,停放着他儿子的肉身。
他在尸体前站定,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动手。
符箓、朱砂、铜钱、香烛等一样一样摆开。
他要施法。
把他儿子的魂魄,与这具肉身重新融合。
再以秘法炼成尸妖——虽非正道,却能保住魂魄不散。日后寻得机缘,吸食人血阳气,慢慢温养,未必没有返阳的希望。
他知道这是邪术。
他知道一旦走这条路,就可能再也回不了头。
可那又怎样?
那是他儿子。
他唯一的儿子。
香烛点燃,符箓燃尽。
石坚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三清铃轻响,石少坚的魂魄从铃中飘出,迷迷糊糊地悬在半空。
石坚没有停顿,手中法诀不停,牵引着魂魄缓缓向肉身靠近。
魂魄落下。
融入。
然后——
“嗤——”
一声轻响。
魂魄被弹了出来。
石坚眉头一皱。
再来。
第二次。
“嗤——”
又被弹开。
第三次。
依旧如此。
石坚停下动作,盯着那具肉身,目光渐渐变得凝重。
不对。
魂魄与肉身不合,只有一个可能——
这不是他的身体。
石坚蹲下身,仔细检查那具尸体。
道袍,对。
玉牌,对。
身形,对。
气机,也像。
可是——
他翻开尸体的手腕。
没有疤痕。
少坚六岁那年被开水烫过,左手腕内侧有一块铜钱大小的疤痕。这是他从医馆把儿子抱回来之后,亲手擦药、亲手包扎,看着它一点点结痂、留疤的。
这一具,没有。
他又拨开尸体的头发。
少坚后脑勺有一道细细的疤——七岁时从树上摔下来磕的。
这一具,也没有。
石坚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他直起身,低头看着那张面目全非的脸。
什么都对。
唯独肉身,不是他儿子的。
那少坚的肉身在哪儿?
被林凤娇的那两个蠢货藏起来了?
还是?
他想起林凤娇方才说的话。
“棺材菌没能取回…两个孽徒办事不力…”
办事不力?
还是——根本就没有说真话?
林凤娇知不知道?
还是说…他也知道?
无数念头在他脑子里疯狂翻涌。
悲痛。
愤怒。
怀疑。
怨恨。
这些情绪一时间疯狂地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想压下去。
但压不住。
体内的法力开始失控,四处乱窜!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
他身形一晃,猛地扶住旁边的柱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电弧在他周身疯狂跳跃,噼里啪啦炸响!
他双眼血红,死死盯着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声音怒不可遏:
“林…凤…娇…”
后院里,只剩下他粗重而紊乱的喘息声,和电弧跳跃的噼啪声。
远处,一道身影立于镇外荒山之上。
阿莲一袭罗裙,遥遥望着任家镇方向那接连闪烁的雷光。
那雷光霸道狂猛,一道道劈落而下,没有丝毫节制,更没有丝毫章法——那是走火入魔之兆。
“成了。”
阿莲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冷笑,眼中却没有半分温度。
虽然小丽那丫头不见了踪影,但她的死活,本就不在计划之中。一枚棋子而已,丢了便丢了。
只要石坚入魔,与林九反目,她的任务,便已完成。
“撤。”
她轻声吐出这一个字,身形一转,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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