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驱蛇粉一撒万蛇退山谷
赵铁拳一把按住身后的人,低声骂:“都别往前挤,谁踩一脚蛇窝,老子连尸首都不好捞。”
谷底雾绿得发沉,石缝里全是游动的黑线。
一条拇指粗的花斑蛇昂起头,信子吞吐,蛇身下方还压着另一条青蛇。再往深处看,枯叶像活了一样,一层一层往外翻。
刘大彪喉咙滚了滚:“连长,这不是一窝,这是开大会啊。”
“闭嘴。”王振半蹲下去,独眼扫过谷口,“阿木,有绕路吗?”
阿木摇头,额前汗珠顺着银牌往下滑:“绕,天亮到不了白水镇。这里过不去,粮仓打不了。”
“火烧呢?”
“不行。”阿木用刀尖挑起一片湿叶,“谷里有瘴,有枯藤。火一起,烟会堵死后路,蛇也会往人身上窜。”
老孟从背上卸下工具包,咬着牙道:“炸一段?”
小栓子压低枪口:“动静太大,白水镇耳朵不聋。”
赵铁拳啐了一口,肩伤被汗浸得发麻:“不能烧,不能炸,不能绕,难不成给蛇磕头让路?”
队伍后方传来一阵轻响。
一个年轻战士把背篓放下,喘着气说:“连长,小祖宗塞的黄包袱,说遇见虫蛇再打开。”
赵铁拳愣住:“她还真算到这口了?”
王振伸手扯开油布包,里面露出几只厚厚的密封袋,袋上贴着歪歪扭扭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驱蛇粉,别吃,别闻,别当面粉。铁拳叔叔尤其不许尝。
刘大彪憋了半天,没憋住笑:“连长,她防你呢。”
“笑个屁。”赵铁拳耳根发热,拿起一袋闻了闻,差点被呛得打喷嚏,“这味儿,比老周三天没洗的锅还冲。”
老孟凑近看标签:“工业级雄黄驱虫粉,还有硫磺、樟脑混配。丫头从哪儿弄的?”
王振把纸条翻到背面。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老孟爷爷,用小鼓风机吹,顺风铺,别用手撒。戴口罩。蛇怕味,人也怕,谁不听话就扣糖。
老孟一拍大腿:“嘿,她连我都安排了。”
阿木看着那些黄褐色粉末,眼里半信半疑:“这个,能赶走毒蛇?”
王振把口罩丢给他:“她说能,就试。试不成,再拿命填。”
赵铁拳拎起鼓风机,扭头喊:“所有人退后十步,蒙住口鼻。弩手压住两边,蛇要冲出来,先用叉棍挑,别乱砍。”
“不砍?”寨民里有人急了,“蛇咬人!”
阿木回头喝住他,又用汉话挤出一句:“听红军。”
老孟带着两个工兵把小鼓风机架在谷口,电池包裹着防水布,开关一按,风叶发出压着的嗡鸣。
第一袋驱蛇粉倒进料斗,黄雾被风卷着扑进谷地。
刺鼻味道撞回来,赵铁拳眼泪都快呛出来:“小祖宗这是往蛇鼻子里塞炮仗啊。”
刘大彪捂着口鼻,闷声道:“俺鼻子也挨炮仗了。”
谷底先是静了一瞬。
随后,密密麻麻的嘶声炸开。
石缝里的蛇像被热油泼了窝,成片翻滚着往两边退。花斑蛇压着青蛇钻进草根,黑蛇拧成麻花似的往岩洞里挤,几条来不及躲的毒蛇冲到粉线前,又像撞见火墙,扭头扎进泥里。
阿木瞳孔缩紧:“山神……”
王振冷声打断:“不是山神,是准备。”
赵铁拳举着鼓风机往前推了半步:“再来一袋!给它们把路铺宽点,别让哪个兄弟跟蛇亲嘴。”
老孟又倒下一袋。
黄雾顺着谷风滚开,原本被蛇占满的狭路渐渐露出泥面。蛇群退到两侧岩壁下,堆成乌黑的活浪,却始终不敢越过那道刺鼻粉线。
小栓子半蹲在前,枪口跟着蛇潮移动:“路出来了。”
阿木盯着谷底,手里的短弩压低半寸:“过去要快。粉味散了,蛇会回。”
王振回头扫了一眼队伍:“每十人一组,踩黄线中间走。脚别乱踢,手别碰石缝。谁掉队,后面拖也拖过去。”
“听见没?”赵铁拳把鼓风机塞给老孟,抄起盾牌,“都把脚管好,别让小祖宗白呛咱们一鼻子。”
队伍入谷时,没人再说笑。
脚下是湿泥,左右是蛇浪。蛇身摩擦枯叶的声音贴着耳朵爬,偶尔有蛇头从石缝里探出,碰到粉尘又缩回去。
一个寨民少年走得腿软,脚尖偏出黄线半寸。
刘大彪伸手拽住他的后领,把人提回中间:“你这脚再歪,俺就把你扛过去。”
少年脸发青,冲他点头。
“别谢。”刘大彪盯着前面,“俺也怕,俺是怕回去没脸见神仙娃娃。”
阿木走在王振身侧,隔着口罩闷声问:“她是小娃娃,为什么懂这么多?”
王振目光没离开前方:“她怕我们饿,怕我们冷,也怕我们死在这种没人记得的沟里。怕得多了,就什么都往包里塞。”
阿木沉默片刻,把短弩背得更紧:“大云山,记她。”
赵铁拳在前头听见,咧嘴道:“记可以,别再跪。她嫌长不高。”
压得发紧的队伍里,传出几声低笑。
这点笑很快被谷底一声异响压下去。
右侧石壁上,一条手臂粗的黑蛇从藤根后垂下来,蛇头正对赵铁拳肩口,腥气扑面。
“连长!”
赵铁拳没躲,盾牌斜抬,蛇头砰地撞在盾面上。他顺势用盾沿一拨,把黑蛇拍回粉线外。
“滚远点。”他咬牙低骂,“老子这身肉留着打白狗子,不喂你。”
阿木抬弩补了一箭,箭头钉在蛇身前的泥里,不伤蛇,却逼得它扭头钻走。
王振看他一眼:“准。”
阿木回得干脆:“不浪费毒箭。”
最后一组过谷时,老孟把剩下的驱蛇粉沿路口撒成厚厚一道,鼓风机也收进背篓。
天色已经泛白,山风从前方吹来,带着草木外的烟火味。
小栓子先爬上坡顶,趴在草丛里看了片刻,抬手做了个压低的手势。
王振和陈铁山并肩伏到他身旁。
山下雾气散开,白水镇露出灰黑的屋脊。镇北一圈高墙横在晨色里,墙头有哨楼,院内堆着盖油布的粮垛,另有一处矮墙围住的库房,门口站着两个抱枪打盹的兵。
赵铁拳舔了舔干裂的嘴角,眼里冒光:“粮仓。”
陈铁山把兽皮图摊在泥地上,指节压住北墙:“电话线、哨楼、火药仓,一个都不能漏。”
王振抽出刀鞘,轻轻点向镇外木杆上那几根黑线:“先掐它的耳朵,再捂它的嘴。”
坡下忽然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呵斥。
一个敌军哨兵提着裤腰从墙角转出,抬头往山坡这边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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