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郑渊夜袭破敌胆
王振一把举起望远镜,独眼眯成一线:“不是刚才那个旅的旗。”
“又来一股?”赵铁拳脸上的笑意收干净了,手指抹过枪机上的灰。
“像督战旗,也像临时合兵的号旗。”郑渊盯着那点青边,声音压得低,“他们不是彻底退,是退回去扎硬营。”
城外尘土越卷越远。
敌军丢下废油车和满坡白粉,后队却没散。黑压压的人影往南官道退去,十里外的低岭边,很快竖起一排排木桩。
刘大彪扒着射击孔看了半晌,骂声从牙缝里挤出来:“娘的,跑了还会挖壕,属耗子的?”
“传令,不追。”陈铁山放下望远镜,手背上全是炮灰,“各部修工事,清弹药,救伤员。”
赵铁拳猛地扭头:“师长,趁他们怂了,咱骑兵冲一把,说不定能把他们赶散!”
“你拿什么冲?”陈铁山看着他胸前那片淤青,“人困,马乏,子弹剩多少你心里没数?”
赵铁拳嘴唇动了动,没顶回去。
西门工事上,战士们刚从炮火和油火里喘过气。有人靠着水泥沙袋坐下,手还攥着枪;有人耳朵被震得流血,听见命令也只会点头。
苏绵绵蹲在交通沟边,把一枚没用完的灭火弹往箱里放,小手指沾得雪白。
她抬起脸:“陈叔叔,坏蛋还会来吗?”
“会。”陈铁山蹲下,替她拍掉帽檐上的白粉,“但今晚,他们也得先舔伤口。”
“舔完就咬人。”王振冷声接了一句,“两个旅没伤到骨头,炮没了,步兵还在。等他们壕沟挖好,明天拿人命慢慢磨,咱们照样难受。”
郑渊没有说话。
他捡起一根烧黑的木棍,在水泥地上画出铁城、南官道和十里外低岭。
“师长,若只守,守不久。”
“说。”陈铁山看向他。
郑渊木棍点在敌营位置:“他们退十里扎营,是怕再靠近被咱们的怪烟、灭火弹和迫击炮打乱。可十里外,正好卡住南官道。白天他们冲不动,夜里会挖深沟、高垒、鹿角,等后续粮弹一到,又是一场硬仗。”
“那咱们晚上也挖?”刘大彪挠了挠满是白粉的头。
“挖不过。”郑渊摇头,“咱们守城,还要护百姓、看俘虏、救伤员。他们人多,轮班干活,天亮前能把营盘扎成刺猬。”
赵铁拳听出味来,眼睛亮了:“你想夜里捅刺猬窝?”
“昨夜缴了敌军战马一百三十多匹,能跑的八十匹。”郑渊木棍又往铁城马厩处一点,“挑五十匹给熟骑的战士,轻装,不恋战,夜里绕西南林子,摸到敌营侧后。”
王振独眼一沉:“夜骑袭营。”
“对。”郑渊把木棍折断半截,“不求杀多少人,只烧粮草,砍栓马绳,炸他们剩下的弹药车。营盘一乱,他们明天就没力气攻城。”
陈铁山没立刻点头。
屋檐下,林兰正给伤员缝合,针穿过皮肉,伤员咬着破布,汗水顺着下巴滴到地上。旁边百姓民工队递水、递布,谁也没吭声。
陈铁山看了一圈,嗓子有点哑:“夜袭要是被缠住,五十骑回不来几个。”
“我带队。”赵铁拳把刀往腰后一插,“老子跑得快,骂得响,敌人想缠也得先追得上。”
“你白天胸口挨了多少下?”苏绵绵小脸一下皱起来,“铁拳叔叔,你又想偷偷不算伤。”
赵铁拳低头,冲她龇牙:“这次不冲墙,骑马跑,胸口用不上。”
“骑马也会颠。”她伸出小手戳了戳他防弹衣边缘,“淤青会疼。”
刘大彪在旁边小声嘀咕:“连长嘴硬,马都听得牙酸。”
“去数子弹。”赵铁拳回手把一只空弹箱塞进他怀里,“少一颗,算你偷吃了。”
刘大彪抱着箱子就跑:“子弹又不能下粥!”
这点笑声刚冒出来,很快被郑渊的话压下。
“夜袭有个难处。”他抬头看向陈铁山,“咱们熟路的人少,城外林子黑。骑兵夜盲,走快了撞树,走慢了被哨兵发现。”
小栓子凑过来,鼻尖还留着干粉印:“可以让本地人带路。瘦叔不是说西南有废栅栏和旧猎道?”
“路我认得。”瘦汉子正扛沙袋,听见这话,放下袋子走过来,“可夜里那片林子黑得像锅底,马一脚踩空就是沟。”
王振问:“点火把?”
“点了就是告诉敌人,红军来了。”郑渊把木棍丢进泥里,“不能点。”
赵铁拳舔了舔干裂嘴唇:“那就摸黑走。摔几个也比明天被堵着挨打强。”
“摔一个,后头整队都乱。”郑渊看着他,“夜袭靠的不是莽,是一口气摸到敌人肋下。你连鹿角在哪都看不清,怎么砍?”
赵铁拳被噎了一下,烦躁地抓了抓头:“那你说咋办?”
没人接话。
风从西门外吹进来,卷着油味和干粉味。远处敌营方向,已经有斧头砍木的闷响,一下一下,像敲在众人心口。
苏绵绵低头翻小挎包。
翻出半包湿巾,一卷绷带,两颗糖,又翻出一只小手电。她把手电按亮,又赶紧捂住光,摇摇头。
“不行,光会被坏蛋看见。”
郑渊蹲到她身边:“绵绵,别急。没有也没关系,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有关系。”苏绵绵抿着小嘴,眼睛盯着城外黑下来的林子,“夜里看不见,红军叔叔会摔,会被坏蛋打冷枪。”
赵铁拳蹲下,故意把嗓门放轻:“小祖宗,你别把啥都往自己身上揽。叔眼神好着呢。”
“铁拳叔叔白天都能把帽子戴反。”苏绵绵抬头看他,一句话堵得他脸黑。
刘大彪在弹箱后笑出一声,又赶紧咳嗽装忙。
王振看着小姑娘发白的指尖,声音沉了些:“绵绵,真没有就算了。红军以前走夜路,也不是没摸过黑。”
苏绵绵却忽然停住手。
她想起超市数码区深处,那排她以前嫌贵、摆在玻璃柜里的户外装备。黑色镜筒,头戴支架,宣传牌上写着夜间观察、微光增强。
她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夜盲症不好治。”苏绵绵攥紧小挎包,奶音压得很低,却像小钉子敲在众人耳边,“但是,绵绵可以让红军叔叔长猫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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