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办公
高磊没怎么接话,喝了口酒,笑了笑,把话题岔开了。
饭局散了之后,他叫了代驾,坐在后座,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把饭桌上那些话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不是滋味。晚风资本这几年一步步走过来,不是什么高大上的策略,就是笨办法——一个一个项目地看,一个一个项目地跟,投完之后该帮忙帮忙,该闭嘴闭嘴。这不是什么独门秘籍,是谁都能做、但大多数人不愿意做的事。现在有人开始做了,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第二天一到公司,高磊就去了秦晚晚办公室,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他说的时候语气还算控制得住,但说到“他们连PPT的措辞都跟咱们差不多”时,声音重了几分。
秦晚晚靠在椅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知道被人模仿说明什么吗?”高磊想了想,说说明我们做对了。秦晚晚说是,被人模仿说明你做对了。但你别得意,模仿你的人也在盯着你犯错。你出一个差错,他们立刻就会补上来。你投一个烂项目,他们马上就会说“看,晚风资本也不行”。你慢一步,他们就超过去了。高磊站在办公桌前,把那几句话在心里来回过了好几遍。他刚才进来的时候是带着情绪的,有点不爽,有点委屈,还有点“凭什么我们做的事被别人拿去用了”的不甘。现在那些情绪被秦晚晚几句话拆开了、揉碎了,又重新拼了起来,拼出来的形状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高磊问那怎么办。秦晚晚翻开桌上那份项目资料,看了他一眼。
“继续做自己的事,别管他们。”
高磊站在那里,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秦晚晚说你觉得我们能管住别人不模仿吗。高磊说不能。秦晚晚说你管不住。你能管住的只有自己——把自己的项目投好,把自己的创始人服务好,把自己的团队带好。别人怎么做,跟你没关系。他们把口号喊得再响,项目不行就是不行。你把事做成了,不用喊口号也有人跟着你走。
高磊把那些话又过了一遍,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他回到工位,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眉,把杯子放下了。赵小曼从旁边探过头来问怎么了,高磊说有人模仿我们的打法。赵小曼推了推眼镜,说那不是挺好的,说明我们出名了。高磊说出名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赵小曼说那你气什么。高磊愣了一下,说我没气。赵小曼看了他一眼,缩回去了。高磊坐在那里,把“我气什么”这个问题翻来覆去想了好一会儿。他不是气,是觉得不公平。晚风资本做了那么多年才攒起来的口碑,别人拿过去就用,好像这事儿很简单似的。但秦晚晚说得对,你能管住别人不模仿吗,管不住。你能管住的只有自己。他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收回来,继续看那份没看完的尽调报告。
小林也从其他渠道听说了模仿的事。午休的时候端着保温杯坐到高磊旁边,小声问他是不是真的有人在学我们。高磊说嗯。小林说他们学得像吗。高磊想了想,说像,也不像。小林问什么意思。高磊说口号像,打法像,但他们做事的劲儿不一样。我们跟创始人聊项目,一聊聊三四个小时,他们能做到吗?创始人半夜打电话来,我们接,他们接吗?创始人缺客户,我们帮忙对接,他们帮吗?模仿得了口号,模仿不了做事的方式。小林把保温杯搁在膝盖上想了想,好像也是。
秦晚晚在办公室里把最近几个项目的进度表过了一遍。几个项目的投后跟进记录写得挺细,每个项目当前的经营状况、现金流情况、下一轮融资进展,一目了然。她满意地把表格收起来,想到高磊刚才说的模仿。她不是不在意,是不想把精力花在没用的事情上。晚风资本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口号,是一个项目一个项目投出来的。别人想学,可以,但学得走的是壳,学不走的是核。晚风资本的核是什么——是她看项目的方式,是团队跟项目的深度,是投后管理的颗粒度。这些不是写在PPT里的,是长在每一天的工作里的。别人拿不走,她也丢不掉。
晚上回到家,秦晚晚跟陆沉舟提了这件事。陆沉舟听了之后说了一句——“模仿是最大的认可。”秦晚晚说是。陆沉舟说那你应该高兴。秦晚晚说高兴,但不能高兴太久。高兴久了就走不动了。陆沉舟看了她一眼,没再接话。
秦晚晚坐在沙发上把电视打开,换了好几个台,停在一个纪录片频道上。画面里是一片草原,一群角马在过河,河里有鳄鱼,有的角马过去了,有的被拖下去了。解说词说,角马每年都要过这条河,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不过去就会饿死。过去了的,到了对岸,吃草,喝水,生小角马。没过去的,就留在河里了。她觉得晚风资本也是这么过河的。后面的角马不会管前面的角马是怎么过的,它们只会顺着前人的路线往前走。如果有人沿着她走过的路过来了,那不是坏事。河够宽,岸够长,能走的地方不止一处。她站起身关了电视,上楼了。
那个项目退出的消息,是创始人自己打电话告诉秦晚晚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说收购协议签了,对方是一家上市公司,估值比上一轮融资时翻了好几倍。秦晚晚听完之后说了句“恭喜”,语气跟平时开会差不多,没有那种激动的上扬。
创始人说:“秦总,没有您就没有今天。当初您投的时候,我们还在车库里办公。”
秦晚晚说:“那是你们自己做得好。”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这个项目是晚风资本早期投的几个项目之一,那时候团队还没几个人,尽调是她带着高磊一起做的。技术底子不错,但商业化一直磕磕绊绊。有好几次现金流快断了,创始人都撑过来了。她做的不过是每次打电话来的时候接一下,该帮忙的时候帮一下。撑过来的不是我,是他们自己。
高磊很快也知道了。他从创始人那里收到了消息,立刻打开电脑算了一笔账。晚风资本在这个项目上的回报倍数,仅次于许则名那个项目,这是晚风资本第二个明星退出案例。他把数字算了两遍,确认没错,然后端着笔记本走进秦晚晚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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