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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所谓深渊


那边又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然后老宙的声音传来,很低很涩。

“顾少,您说。”

顾清野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天快黑了,海面上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雾。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与此同时,沈鸿远的别墅里,秦晚晚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去的海。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天了,每天有人送饭,有人送水,没有人来打扰她。

沈鸿远没有再来过,也没有人告诉她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像是被关在一个精致的笼子里,有吃有喝,可就是出不去。

不知道陆沉舟在做什么,不知道顾清野有没有醒过来,不知道老鬼被关在哪里。

秦晚晚只知道,她必须出去,必须回到他们身边。

她不能留在这里,不能用自己的后半生换他们的平安。

她不是圣人,她不想牺牲自己,她只想跟他们在一起。

可她能怎么办?

秦晚晚什么都没有,没有武器,没有帮手,没有逃出去的路。

她只能等,等一个机会,等沈鸿远放松警惕,等有人来救她。

可她也怕,怕等来的不是救她的人,而是更深的深渊。

夜渐渐深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秦晚晚靠在藤椅上,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见一阵嘈杂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很乱很急,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了。

她睁开眼,站起来,走到门口,贴着门板听。

那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说什么快叫医生。

她的心跳快了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过了很久,那声音渐渐小了,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秦晚晚靠在门板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得很。

她不知道沈鸿远出了什么事,可她有一种直觉,那一定跟他做的那些亏心事有关。

她猜得没错。

沈鸿远做了一个梦。

梦很长很乱,像一部被剪碎了的旧电影,他梦见自己年轻的时候,第一次见到陆沉舟的母亲。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站在一棵开满了花的树下,风吹起她的头发。

她转过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可他记了一辈子。

沈鸿远梦到自己在追她,追了很久,可她不理他,她眼里只有另一个人。

他梦见自己站在婚礼外面,看着她和别人交换戒指,笑得很幸福。

那幸福不是给他的,从来都不是。

沈鸿远梦见自己恨她,恨到想让她的幸福碎掉,他梦见自己找了人,让人去威胁顾清野的母亲,让她去害那个女人。

他梦见那个女人不肯,他就威胁她,说如果不肯,就杀了她丈夫。

他梦见她去了,去了之后后悔了,没有动手。

沈鸿远梦见自己怕她泄密,要杀她,她跑了,跑到东南亚,想保住肚子里的孩子。

他梦见自己找到了她,在她儿子面前杀了她。

他梦见那个孩子趴在她身上哭,哭得撕心裂肺,他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扭曲的,说不清的满足。

沈鸿远梦见那个孩子长大了,叫他叔,对他笑,信任他,依赖他。

他梦见那个孩子开始查他,查那些不该查的事。

他梦见自己打了他,打断了他的肋骨,把他一个人扔在地上。

他梦见那个女人又出现了,穿着墨绿色的裙子,站在他面前,说:

“你养了他十几年,他叫了你二十年叔,你就是这么对他的。”

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怕,不是求,是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就不会再改的笃定。

他梦见自己答应了她的条件,放她走,让她回去。

他梦见她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像当年那个女人一样。

沈鸿远猛地睁开眼,浑身都是冷汗。

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手在发抖,浑身上下都在抖。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盯着那盏水晶灯,盯着那些在黑暗中泛着微光的水晶碎片。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不知道自己是谁。

外面有人敲门,很急。

“沈先生?沈先生您没事吧?”

他没有应,只是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门被推开了,老宙走进来,看见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沈先生,您怎么了?做噩梦了?”

沈鸿远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老宙。

他的脸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看着老宙,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老宙,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儿?”

老宙愣住了。

他看着沈鸿远那张脸,那张他看了二十多年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那个人从来不会问这种问题,他从来不信这些,他信的是权力,是金钱,是拳头。

可他现在问他,人死了之后会去哪儿。

老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沈先生,您别想太多了。”

“那些都是梦,不是真的。”

沈鸿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自嘲,一点悲凉,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终于承认了什么的东西。

“不是真的?”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那些事,都是真的。”

老宙不敢说话了,只是站在那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沈鸿远没再看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天。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张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一半是疲惫,暗的那一半是什么都看不见。

“她今天走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跟她一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宙知道他说的是谁,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儿,一直默默的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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