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会审


旻严的神情一瞬间陷入了呆滞,沈靖清不提他似乎连自己都没想起来有这一茬,他嘴里喃喃着:“焚心钉是怎么来的……焚心钉是谁给我的……我不记得了……我想不起来了!”

旻严涕泪横流,膝行着求到晨晖面前,抓着晨晖的衣角涕泪横流:“师尊救我!师尊我错了!是有人害我,有人蛊惑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救我,师尊……”

晨晖是个容易心软的人,两个弟子都是他养大的,一个废了一个跪在他面前哭求,一时间他扶他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沈靖清站起来,一道灵力不容抗拒地钻入他的脑海中。是搜魂!旻严在地上痛苦地挣扎,过了一会儿沈靖清睁开眸子。冲着晨晖和云岫摇了摇头:“确实是有人将焚心钉给了他,但那人隐去了自己的容貌以应对搜魂或回溯,我看不到。”

旻严的加害是人为的,这个人能够使用离火之精的力量,必定不是常人。一团迷雾笼罩在泠汐心头,她有一种这件事是冲着她和夙忱来的直觉。因为普天之下,除了他们二人能够分辨、使用神力外再没听过或见过有别人能这么做。而且在她遇到或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都很邪门儿:芷若的邪门功法,将性命与万木心源炼化在一起的技术;废了师无烬的焚心钉,旻严记不住的那个人……

她想不明白,这一切都和神力有关,如果真的是人为且和她无关的话,为什么分明能扫除一切痕迹却偏偏遗漏下来一点小小的只能被她察觉到的细节?又为什么,发生危难时只能由她动用本源力量才能化解……

泠汐又听他们说了半天,察觉到,在云岫那一辈也出过类似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会是谁这么倒霉。

她看向沈靖清,他的目光不似平时的冷清疏离,而是隐约透着些憎恶与压抑。沈靖清判罚判得很重:废其全身修为,碎其丹田灵根,断其道途,永绝修炼之可能。囚禁寒狱,刑期三百年。

此狱会日夜侵蚀犯人的神魂与意志,三百年刑期,实与无期徒刑无异,因其神魂早在百年内便会彻底枯竭泯灭。

晨晖不忍,向沈靖清求情,两个弟子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他一手带大的,旻严罪无可恕废了他全身修为也算是两两相抵,这寒狱就算了吧给他留一条生路。

沈靖清还没开口,云岫先驳了他的话,他问:“你想给他留条活路,他可想过给师无烬留一条活路?他做错了事情存了害人的心思凭什么两两相抵?”

云岫还没说完,沈靖清抬手,一个简单的手势便截断了他后面所有更激烈的话语。

殿内陷入了更深的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首座那位仙尊身上。他看向晨晖,目光里没有云岫那般外露的锋芒,却更沉,更冷,像万年不化的冰层下封冻的刀刃。

“晨晖。”他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重若千钧,“你是师尊。”

他略微停顿,让这四个字的分量完全沉下去。

“师尊最要紧的,是一碗水端平。不偏不倚,方能服众,方能育人。”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晨晖痛苦的双眼,直抵其摇摆不定的内心。

“你此刻为旻严求下一线生机,是保全了你作为师尊,对所有弟子‘不弃’的慈心。”他话语微顿,继而抛出那把最锋利的冰锥,“那你想过没有,待师无烬醒来,面对他破碎的剑心,断裂的道途,你该如何对他言说?”

“告诉他,害他至此的凶手,因为师尊的‘不忍’,正在某处安稳地活着?哪怕是在狱中,也是‘活着’。”

沈靖清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压抑的憎恶与某种近乎残酷的清明,在他眼底交织。

“你是要让他带着身体与道途的双重创伤,再添上一道被至亲之人‘背弃’的、一辈子都无法愈合的心伤吗?”

“届时,他会不会恨你?会不会恨这看似公正,实则对罪孽依旧留有仁慈的宗门?晨晖,你是想用这片刻的‘不忍’,换他未来百年、千年,乃至一生的意难平与怨恨吗?”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一字一顿,敲碎了晨晖所有的幻想:

“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有些人,做错了事,就不配再得到宽宥。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沈靖清说完,不再看脸色惨白、如遭雷击的晨晖,目光转向堂下瘫软的旻严,恢复了那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冷冽。

“判罚已定,即刻执行。”

沈靖清说完后便离开了,泠汐一时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云岫拍了拍晨晖的肩膀,叹了口气说:“若是当年一切都公平公正,你小子呀还不知道在哪里打杂呢。”

泠汐听得云里雾里的。离开后她小跑着追上沈靖清,感觉他周身的气场不对,似乎很心烦她便没多说话跟着一路来到祖师祠。

沈靖清点香的动作慢悠悠的,他问:“你也觉得我判得重了?”

泠汐赶忙摇头说:“旻严是罪有应得,只是可惜了师无烬,他的道途还有机会恢复如初吗?”

沈靖清吹灭香上的火苗插在香炉中,看着祖师牌位,头也不回:

“路是自己闯的,命是自己挣的。”

“师无烬要是有骨气,把碎了的心气儿自个儿拼起来,今天这劫就是他的垫脚石。”

“他要是趴下了,认了,那道途碎了也是活该。”

“人得先自己不服输,老天爷才会给你让条路。”

泠汐正准备点几根香拜拜这群牌位,就被沈靖清拽走了。

这几日,泠汐几乎是刻意避着沈靖清。她发现这根本是徒劳——这个人骨子里的某些特质,近千年都未曾真正改变。依旧是那股子“只要我看上,就势在必得”的劲头,只是岁月磨去了少年时的浮躁张扬,学会披上一层稳重从容的皮,内里那份近乎霸道的执着与厚脸皮,反倒沉淀得更加淳厚难缠。

这一日,他又是不请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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