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你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吗
颜昭感觉整张桌子的人视线都若有若无飘过来。
薄晏州浑然不觉。
他侧身朝着她，一只手替她夹菜，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她椅背上，自然而然，没有任何越界的动作，可姿态就是说不出的亲密。
颜昭在众目睽睽之下吃了一口鱼肉。
鱼肉极嫩，入口即化，应该是很鲜甜的。
但她根本没尝出什么味道来。
“好吃吗？”薄晏州微微偏头，温热的气息擦过她的耳廓。
颜昭只想赶紧糊弄过去，“好吃。”
薄晏州反手顺势从她碟子里夹了一口同样的鱼肉，放进嘴里。
眉头却皱起来。
下一秒，眉头轻轻皱起来。
“太辣了，你不是不喜欢吃辣吗。”
说着已经转头，叫来不远处侍应生，让侍应生上几分甜点。
桌上人都看着这一番兴师动众，何部长笑笑，“我只见你在外头办事雷厉风行的样子，没想到私下里是另一幅模样，我小侄女刚从国外回来，我还打算这找个机会让你们两个年轻人见一见，差点儿乱点鸳鸯谱了。”
颜昭耳根发烫，端着茶杯，不知该接什么，只能轻轻牵了牵嘴角。
薄晏州神色从容，语气不疾不徐，“让您费心了，她挑我挑了很久，我也追她追了很久，总算是没让她跑掉。”
“……”
桌上一阵笑声，笑声过后，话题回归正轨。
“说起来，明天就是竞标会，准备得怎么样了，那可是个硬骨头，盯着的人不少。”
薄晏州答得坦然，“方案已经定了，剩下的就是等结果。”
何部长点了点头，“你们团队几个核心指标都是这几家里头最扎实的，当然，我不方便多说什么，但我个人而言，还是很看好你们这次的。”
薄晏州微微颔首。
宴席过半，菜盘换了一轮，气氛比方才松动了不少。
颜昭起身去洗手间。
园林夜里比进来时更静。
绕出雅间，廊下灯笼的柔光漫在青石板上，雨势已经小了，细细密密的水雾还在空气里飘着，打湿了沿路的山茶叶尖。
顺着廊道走出去，一出门，那股扑面而来的清凉湿意让她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从洗手间出来之后，颜昭沿原路往回走。
走了一段，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园林不大，可处处种竹，石灯错落，小路弯弯绕绕，岔路又多。
认得路的时候看处处都是景致，不认得路了处处都像是刻意为难人。
一步一景，偏偏每一处看起来都有几分相似。
颜昭站在岔路口，看着前后左右都是竹子，彻底迷路了。
手机在包厢的包里，周围连个能问路的人影都看不见。
颜昭只能凭着印象，往包厢的方向走。
好在园林面积不大，再怎么绕，不过是多走两步冤枉路，总归是能走回去的。
顺着青石板路往前走了一段，水声渐渐清晰，隐约透出几分池塘的轮廓。
一阵被刻意压低的说话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声音有些耳熟。
颜昭脚步一顿，隔着几丛茂密的细竹望过去，一眼就看到那个章总正鬼鬼祟祟地站在池塘边的阴影里打电话。
脑子里警觉的弦猛地绷紧。
动作比意识快了半拍，颜昭几乎是下意识地弯下膝盖，悄无声息地蹲进了旁边一块大太湖石的阴影里。
后背紧贴着石面，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她屏住了呼吸。
那边的声音顺着水面飘过来，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你放心，这点小事我心里有数，只要你把东西拿出来，剩下的我来处理，你那边什么都不用管。”
停顿。
像是在听对面说话。
片刻后，他轻笑一声，“……我既然答应了你，就绝对不会食言，绿卡、资金，海外的房产，我全都给你安排妥当了，私人飞机的航线都申请好了，今天晚上随时能走，只要你把数据给我，我立马安排你出境，一秒钟都不耽误。”
“薄晏州那边你更不用担心，他底下那么多公司，那么多资产，多少事情等着他去处理，你不过是给他制造了点小小的麻烦罢了，他没那么闲，抓着你不放，这点损失对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说不定转头就忘了。”
又低声哄劝了几句，那边大概是被彻底说服了，章总终于满意地挂断了电话，长长出了一口气，肉眼可见的如释重负。
他把手机顺手揣进口袋，活动了一下脖颈，意气风发地转身，脚步轻快地穿过廊道，不一会儿背影消失在园林深处。
四周重新归于寂静。
颜昭不知道自己最近到底是什么运气，怎么总能听到这些东西。
正准备站起身，结果因为蹲得太久，腿盹麻木了，一发力，脚下就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栽去。
一只手臂猝然从身后伸出来，不偏不倚，稳稳地环住她的腰。
“小心点儿。”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颜昭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僵了一秒，才慢慢扶稳了身子，转过头。
薄晏州就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揽着她的腰，衬衣的袖口微微挽起，神情沉稳，看不出什么异样。
“不是说去洗手间，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颜昭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我……我出来的时候走错方向，迷路了。”
薄晏州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侧过身，伸手替她挡开垂下来的一截竹枝。
两人沿廊道并肩往回走。
颜昭低着头，眼睛盯着脚下的青石板，余光看到薄晏州抬手，指腹温热，将她鬓边被雨雾打湿，散乱贴在脸侧的几缕发丝，缓缓捋顺，拢到耳后。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出什么事了？”薄晏州问。
颜昭摇头，“没事，可能是天凉。”
薄晏州停下脚步。
颜昭走了两步，察觉到身旁没了动静，才回头看他。
他站在廊下灯笼的光晕里，眉骨轮廓锋利，投下浅淡的阴影。
看着她的那双眼睛深邃幽黑，像口深不见底的水潭，表面平静，可平静底下的深邃，光折不进去，看不透压着什么情绪。
颜昭的心忽然空了一拍，像是被人无声无息地攥了一下，又悄悄松开。
“昭昭。”他开口叫了声她的名字，问她，“你有没有什么事要告诉我的。”
颜昭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摇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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