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如果真的那样，她是不是就能走了

回去的路上，颜昭坐在副驾驶，车窗降下来一半。

　　五月末的夜晚，风带着一点点初夏的温热往车窗里钻。

　　夜里的沿江大道有些拥堵，车流行驶缓慢，窗外光影斑驳的霓虹夜景飞速向后倒退，在玻璃上拉出模糊色块。

　　薄晏州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西装外套搭在后座，只穿着件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领子微敞，露出一截锁骨。

　　路边的灯光透过车窗，一阵一阵地掠过他的侧脸。

　　眉骨和鼻梁的阴影勾得很深，光束扫过的时候，他眼睫下压的那片暗影就微微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他轮廓太好，似乎光影随手一打都是一帧画。

　　颜昭把视线移开，心绪烦乱。

　　脑海里总是控制不住的回响之前听到的那一通电话。

　　“……只是让他焦头烂额一阵子而已。”

　　“走流程，最快也得几个月，到时候薄晏州会被限制出境，名下所有资产也会冻结审查，他薄晏州就算再厉害，也是被拔了爪子和牙齿的老虎......”

　　“……不犯法，也不害人……”

　　能接触到最终版本的算法数据包，电话对面的那个人，多半是薄晏州核心团队内部的人。

　　在章总威逼利诱的游说下，那人显然还在左右摇摆。

　　最后应当还是没有答应，惹的章总气急败坏挂了电话。

　　颜昭指尖无意识摩挲指节，心里堵了一团乱麻。

　　如果章总的计划最后真的成功了呢。

　　限制出境，资产冻结，漫长的调查周期......

　　她有点儿想，如果真的那样，她是不是就能走了。

　　离开薄晏州，离开这段不清不楚，她自己都说不明白算什么的关系。

　　宋沅也会好的，她不在了，薄家没必要再针对宋沅，宋沅反而安全。

　　毕竟薄家不会真的放弃精心培养的继承人。

　　她也不必再以后的每一天睁开眼睛就问自己，她和他究竟是怎么回事，要到什么时候，要到什么地步。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像是疯长的藤蔓。

　　怎么压都压不住。

　　........

　　回到公寓，已经将近十一点。

　　颜昭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点儿睡意都没有。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身边传来男人匀长而规律的呼吸声。

　　薄晏州已经睡熟了。

　　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丝光，他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时少了几分压迫感，眉宇间松弛下来，睫毛在眼下落出一道淡淡的阴影。

　　颜昭在被子下的手攥紧了又松开，内心念头反复拉扯，最后还是掀开被子，悄无声息起了身。

　　书房的门虚掩着。

　　没有开灯。

　　薄晏州的笔记本电脑就静静地放在宽大的书桌上。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搭上键盘，她不止一次看到过他当着自己的面输入密码。

　　他从来没有对她设过防——

　　这件事在此刻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刺了她一下，像一根针扎进皮肉，刺的她的良心一个激灵。

　　敲击回车，蓝色的荧光瞬间照亮了她苍白出神的脸。

　　机密文件通常都存放在外接的加密硬盘里，把硬盘连接电脑，在层层文件夹中，很容易找到了章总说的那个数据包。

　　颜昭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没有点下去。

　　如果她把这个拷贝出来……

　　她不太敢想象这个“如果”之后是什么。

　　胸口堵着一团说不清楚的东西，又涩又重，压得她喘不太过气来。

　　不知道在书房坐了多久。

　　忽然“咔哒”一声响，门锁扭开的声音从主卧的方向传来。

　　颜昭的神经瞬间绷直，“啪”地一声合上了电脑屏幕。

　　心脏砰砰砰地狂撞着胸膛，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一把扯下硬盘放回原位，转身就往外走。

　　走廊里，薄晏州刚出卧室门，两个人几乎撞了个正着。

　　颜昭手里端着水杯，身形猛的一顿，水摇晃出来，洒了一地。

　　"干什么去了。"

　　薄晏州站在走廊里，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轻微沙哑，神情倒是没什么异样，只是睡前换了居家的衬衫，发丝也没那么整齐了，低眸看着她。

　　颜昭的心脏还在怦怦跳。

　　夜里太安静了，那声音太大，她都有点恍惚地担心薄晏州是不是能听到她擂鼓一样的心跳声。

　　她握紧水杯，维持着一张平静的脸，"渴了，去倒杯水。"

　　薄晏州的视线往下扫了一眼。

　　"用我的水杯？"

　　颜昭心里"咯噔"了一下，色厉内荏，"用你的怎么了，这么小气，不让用吗。"

　　她说完，也不给他接话的机会，侧身推开他，径直进了卧室。

　　薄晏州微微偏头，视线越过昏暗的走廊，落在了尽头那扇虚掩着的书房门上。

　　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卧室。

　　床铺轻轻地陷落下去。

　　黑暗里，颜昭躺着，闭着眼睛，轻轻呼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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