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大燕城 1
若说洪武二十五年的高丽，有了什么变化。
那最大的变化就是，出现了一座大燕城……来了一伙人……原本的高丽王，变成了现在的大燕王。
所谓的大燕城是在汉阳城的基础上，进行了扩建，坐落在汉江平原的腹心之处，北倚群山，南临汉江，水陆交汇，沃野千里。
如今的大燕城，城墙早已不是当初那副破败模样。
朱棣征调了六万余民夫，耗时近三年，将原有的夯土城墙尽数换成了青砖包砌，城墙高逾三丈，垛口整齐如齿，每隔百步便设一座敌楼，楼顶悬着大明的赤色旗帜，在北风中猎猎作响。
四面城门各设瓮城，城门楼上常年驻守着披甲执锐的兵士，日夜轮值，戒备森严。
站在城墙上极目远眺，汉江如一条银色的绸带蜿蜒东去，两岸的农田阡陌纵横，村庄星罗棋布，炊烟袅袅升起，与远山的雾霭融为一体。
城内更是气象一新。
燕王府坐落在城池正北，占了整整两条街的面积，规制虽不及北平那座燕王府宏伟，却自有一番肃杀森严的气度。
府门前的石狮，青石雕成，怒目圆睁，獠牙外露，是朱棣特地从辽东运来的整块青石，由北平带过来的老石匠花了整整半年才雕成的。
府门上的匾额写着“燕王府”三个鎏金大字，是朱元璋亲笔御题，字迹雄浑刚劲。
府内三重院落层层递进，前院是议事厅和签押房，以及作为此时统治中心，权力象征的承运殿。
中院是朱棣日常起居之所，后院则是内宅。
府中设有专门的武库，藏有甲胄千副、弓弩数百张，火铳百余。
也有专门的书房，藏有从北平运来的经史子集和各地舆图……
然而燕藩作为高丽诸藩之首的底气不在城墙，也不在王府，而在于它所控制的这片土地。
汉江平原是高丽全境最富庶的产粮区，土地肥沃，水网密布，一年两熟，稻米产量占了整个高丽的三成以上。
朱棣将这片平原上最肥沃的数万顷良田划为王府直属，所得赋税一部分上缴朝廷，一部分由他自行支配。
朱元璋给他的定位是“高丽诸王之首”，这个名头不是虚的，燕王总领高丽全境军政，战时有权节制所有驻高丽的明军及藩王护卫，这是写在圣旨上的白纸黑字。
当然，眼下高丽境内还只有他一个藩王。
开城那边虽然划给了朱守谦做桂王封地，可人还没到，桂王府也还在筹建之中。
朱棣在这片土地上经营了三年半，早已把一切都捋顺了。
那些曾经以开城为正统、对大明心怀不满的高丽士族，被他连拉带打，迁的迁、调的调。
他把其中最有势力、最有可能闹事的那批人尽数迁到了燕城，安置在王府左右，给他们安排了文吏、书办之类的差事。
做得好便有赏，做得不好便有罚。这些人在大燕城无根无基，离开了原先盘根错节的宗族势力，便像是被拔出土的野草，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老老实实待在他眼皮子底下。
当然，除此之外，朱棣也从自己父亲手里面要了很多北平的匠人，农户，几万百姓随军一同进入了高丽，就住在这大燕城中。
至于那些思念前朝、私下里议论几句的老顽固，朱棣一概不理会，只要你不造反，随你念叨去。
造反？
那就试试看。
平心而论，高丽百姓对改朝换代并无太多抵触。
高丽王室统治的末年，赋税苛重，吏治腐败，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
大明来了以后，废除了许多苛捐杂税，又从辽东运来了粮食和种子，帮着重建被战火毁掉的农田水利。
百姓是最现实的，谁能让他们吃饱饭，他们就认谁。
所以三年下来，大燕城周边的乡村已经恢复了生机，集市上人头攒动，码头上货船往来如织，连汉江上的渔歌都重新唱了起来。
朱棣带着朱能和一队骑兵从西海岸的马场返回燕城时，正是黄昏时分。
那处马场设在皮岛，原本是高丽王室养马的地方，如今被朱棣收归王府直辖，专门为辽东前线繁育战马。
他在马场待了三天，亲自查看了今年新生的马驹，又跟负责马政的老马倌聊了许久，敲定了下一批送往辽东的军马数量。
从皮岛乘船渡海，再换马沿着汉江一路东行，回到燕城时已是薄暮冥冥。
马蹄踏过城门外青石板铺就的大道，发出清脆而密集的声响。
城门上的守军远远认出是燕王的旗号，早已提前打开了城门，朱棣策马穿过瓮城，进入城中。
到了王府门口，他把缰绳甩给迎上来的马夫，大步跨进府门。
朱能跟在他身后，两人身上都还沾着海风带来的咸腥味和马场的草屑。
刚进前院，王府长史便小跑着迎了上来，手里捧着一份从开城送来的公文。
“殿下，辽东那边给开城去了信，说桂王殿下已大约两个月后抵达开城就藩。”
长史一边跟着朱棣往里走，一边轻声问道，“殿下要不要去开城迎接？”
朱棣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一边解下腰间的马鞭递给旁边的内侍，一边偏过头来，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按原先的打算，他不是该两年后才来的吗？”
长史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桂王殿下是带罪来的。他在北征军中犯了些事，据说……据说是跟俘获的北元王妃有些不清不楚的瓜葛。”
朱棣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得在王府前院的回廊里来回弹跳，惊得廊下几只栖在梁上的燕子扑簌簌飞了出去。
长史被自家王爷这一笑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燕王殿下是在高兴什么，还是觉得荒唐。
可朱棣没有给他多想的时间，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去回信给开城那边，等桂王到了，咱亲自去接。头一个来跟咱作伴的朱家子弟，咱哪能不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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