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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投鲁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1X39年一月中旬

晋、冀、豫三省交界的群山沟壑。巍峨太行被寒霜厚雪覆盖,草木枯败,峰峦苍茫,天地间弥漫着肃杀凛冽的气息。

林县与涉县山水相连,地界犬牙交错,这片背靠大山的狭长区域,是孙殿英部眼下唯一的栖身盘踞之所。

自全面抗战进入相持阶段,河北腹地大半城池尽数沦陷日军之手,省内各方势力割据分立,互相制衡拉扯。吕征操统领冀中四十余县,根据地根基稳固,是华北敌后数一数二的抗日主力,石友三割据冀南数县,拥兵自重自成一派

而孙殿英手握一万余兵马,局促蜷缩在两三座县城之内,夹在日军、各路军阀、敌后武装多方势力中间,日子过得步步维艰,进退两难。

山间一处依山而建的军部院落,寒风撞得木门哐哐作响。

屋内炭火熊熊燃烧,驱散刺骨严寒。孙殿英身着厚实的棉制军装,魁梧的身躯立在窗前,眉头紧锁,眺望着远方层叠起伏的群山,面色烦躁。

屋内站着他最为倚重的心腹副手刘月亭,此人自孙殿英起兵便紧随左右,南征北战不离不弃,对眼下部队窘迫的处境心知肚明。

刘月亭望着自家首领凝重的神情,率先开口,语气满是忧虑“军长,最近这段时日,日军的扫荡越发频繁凶悍,隔三差五便出动兵力进山围剿。咱们地盘狭小,兵力本就单薄,几番抵挡下来伤亡损耗不小,全军上下早已疲惫不堪,这些人本就是咱们后来招募的散兵土匪,不堪大战,现在多番围剿,底下人都在私自抱怨。”

孙殿英缓缓转过身,长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满是无奈。

刘月亭迟疑片刻,压低嗓音试探着问道“此前咱们也曾暗中派人,私下与日军方面接触周旋,本意是换取喘息休整的机会,可为何倭寇依旧不肯罢休,次次猛攻咱们的防区,半点缓和的迹象都没有?”

闻言,孙殿英连连摇头“倭寇的鬼话,万万不能当真。他们心中只有侵占华夏土地,铲除所有不肯归顺的武装力量。所谓谈判拉拢,不过是哄骗利诱的幌子,一旦我们放松戒备,转瞬便会被其彻底吞并,这点算计,我看得一清二楚。”

“可咱们实在撑不住了。”刘月亭面露愁苦,语气越发低沉焦灼,“咱们全军拢共也就一万多人马,虽说国府给了正式的部队编制番号,名义上划归国军战斗序列,可上头只给虚名,军饷、粮草、弹药一概克扣不给。仅凭这两三座贫瘠县城的赋税,根本养不起整支队伍。外有日军轮番围剿打压,内无物资补给支撑,长此以往,人心涣散,队伍迟早会走向溃散覆灭。”

一番话直击现实窘境,孙殿英沉默着在屋内来回踱步。如今鹿钟麟失势下台,河北势力格局重新洗牌,死守原地只会坐以待毙,唯有另寻出路,投靠稳固靠山,方能保全麾下将士,守住最后的立身之地。

良久,孙殿英停下脚步,眼中露出果决之色“不能固守一隅,在一棵树上吊死。时局变幻莫测,强弱势力已然分明,我们必须改换门路,寻一处真正可靠的靠山,才能在乱世之中站稳脚跟。”

刘月亭连忙上前追问“军长心中可有去处?”

孙殿英抬眼望向东方的方向,语气笃定沉稳“收拾随身物件,挑选十余名精干心腹护卫,我打算乔装隐秘行踪,动身前往济南城一趟。”

刘月亭瞬间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了然之色“军长是打算登门拜见刘珍年,儒席公?”

“没错。”孙殿英缓缓点头,眼底泛起几分旧日回忆,“数年前热河保卫战,我便与刘珍年有过交集,彼时一同领兵抗击日寇,彼此相处颇为投契,算得上共御外敌的旧友。”

说起如今的刘珍年,孙殿英言语间满是感慨与敬重“现如今的刘儒席,早已今非昔比,是真正的飞龙在天,声势滔滔。

官拜陆军一级上将,执掌第五战区最高大权,麾下统辖四五十万雄兵,战力强横,威震中原大地。在国府所有大佬当中,他也是稳稳的第二宝座,就连身居中枢要职的何应钦,论实打实的兵权掌控,都难以与之抗衡。即便是阎锡山、李宗仁这般割据一方的老牌诸侯,见到刘珍年,也都要礼让三分。若是能投奔依附于他,我们这支队伍才算真正寻到活路。”

心意已定,孙殿英立刻着手安排行程,一行人刻意隐匿身份,避开日军哨卡、各方探查眼线,一路晓行夜宿,避开战火纷飞的交战区域。历经十余天长途辗转跋涉,一行人平安抵达山东济南。

作为第五战区的核心枢纽,济南城高墙厚,军营密布,戒备森严,处处彰显着重兵重镇的磅礴气势。孙殿英心思何等的细密,他知道贸然拜访,肯定要吃闭门羹。

他想起昔日西北军旧交佟麟阁、赵登禹、吉鸿昌三人,如今尽数在刘珍年麾下身居高位,分别担任军长、师长要职。孙殿英先登门拜访三位旧友,诉说自身处境与此番来意,恳请三人从中代为引荐。

佟麟阁、赵登禹、吉鸿昌念及往日并肩抗日的情谊,又清楚华北战局错综复杂,多一支武装力量便能多一份抗敌助力,几人商议过后,欣然答应出面牵线搭桥。

当部下将孙殿英到访,并有三位心腹大将一同举荐的消息上报后,刘珍年也心生几分意外。

但是有这么多人的脸面在,刘珍年也不好拒绝,

当即下令设宴款待孙殿英,佟麟阁、赵登禹、吉鸿昌三人列席作陪,一众西北军出身的同僚围坐一桌,气氛融融。

晚宴之上,众人先是闲谈旧日沙场往事,追忆浴血抗敌的岁月。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孙殿英顺势面露愁苦,大吐心中积攒的苦楚难处。

“儒席公,您是知不道,我在林县涉县,过的太苦了。”

面对孙殿英的苦苦求助,刘珍年始终面带温和笑意,从容淡然,并未当场给出答复,只是抬手劝酒。

“孙将军一路奔波劳顿,十分辛苦。”刘珍年语气平和,“今日只叙旧情,不谈军政公事,繁杂要务,改日再细细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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