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西边的海叫什么?
十月末 山东济南,第五战区总司令部。
连日秋雨,天空洗得一片澄澈高远,山东会战被这一场磅礴的大雨,给浇的沉闷了下来,天气也是越来越凉。
大战胶着的局势下,第五战区司令刘珍年终日坐镇中枢,沙盘推演、批阅战报、调度粮秣军械,几乎无一日得闲。
午后未时,司令部主楼作战室,窗明几净,墙上巨大的军事地图悬挂着。
刘珍年身着一级上将戎装,门外脚步声轻响,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年轻数岁,眉眼与刘珍年有七分相似,是他的亲弟弟刘锡九,十三集团军司令。
紧随其后的是张泰昌,刘珍年的表弟,现任战区警卫团团长,铁血青年团负责人。
两人进门立正,低声行礼。
“哥。”
“司令。”
刘珍年收回目光,缓缓转身,语气平淡“前方防线无事?”
张泰昌率先回话,声音沉稳“各部防务如常,将士依旧轮班值守、加固工事,日军今日无大规模攻势,仅有零星炮袭、小队试探,无大碍。”
刘锡九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神色,开口禀报道“哥,今日找你,除了常规防务禀报,还有一桩私事,得跟你说说。”
刘珍年微微颔首,示意他直言。
刘锡九斟酌片刻,缓缓道来“河北南宫那边,咱们老家的地界,前些日子被国军收复,彻底肃清了残留日伪军。地方稍稍安稳之后,咱们刘家庄一众同族亲友,听说你如今坐镇第五战区,官至一级上将,执掌数十万大军,名声显赫、权柄在身,全都动了心思。”
“现如今河北地面依旧乱象丛生,散兵游勇、土匪流寇遍地都是,百姓难以安生。一众同族乡邻,拖家带口、结伴南下,一路辗转赶到济南,就是想来投奔你。”
刘珍年听完,脸上没有半分欣喜,反倒眉头揪成了一团,他沉默片刻“武年,你那时候年纪太小,很多旧事,你记不清,也不曾体会。”
“父亲在世之时,咱们在刘家庄本是安稳度日的寻常人家。可咱们老爹刘书云一生嗜赌成性,是乡里出了名的烂赌鬼,常年沉迷赌桌,不事劳作,硬生生把家中祖产田地、老宅院落,一点点赌输变卖,最后落得家徒四壁、一贫如洗。”
“那时候家道败落,邻里同族,全是同姓族人,可真正愿意伸手帮扶咱们家的,寥寥无几。大多是冷眼旁观,甚至落井下石、闲话嘲讽。如今我刘珍年于乱世之中拼出一身功名、站稳脚跟,他们倒想起同族乡情、宗亲情谊了。”
“说到底,不过是趋炎附势,见我如今位高权重,想来沾光谋生、攀附前程罢了。”
刘珍年话音落下,作战室内气氛一时沉静。
就在此时,门外又走进一人,身姿斯文,身着中山装,眉眼温润,是战区秘书长田汾,也是刘珍年的小舅子,田夫人同为河北南宫人,与刘家是同乡邻里。
田汾手中拿着一份报纸,进门便听清了后半段对话,当即拱手开口,语气恳切公允“姐夫,此言差矣。”
“人情世故,本来就是趋利避害的,随势而变,是世间常态。当年刘家家道破败,他们不愿意帮助,是乱世的自保之举,无可厚非。可今时不同往日,你如今执掌第五战区,坐镇一方、手握重兵,已是一方诸侯。”
“乡邻同族、至亲故旧远道来投,要是你都冷漠拒绝、置之不理,外面的人不知内情,只会说你富贵忘本、薄情寡义。日后传回河北南宫老家,宗族乡邻寒心,甚至会有人背地里非议谩骂,朝着咱们刘家、田家的祖坟吐唾沫,得不偿失。”
“再者说,乱世治军,最看重忠心二字。外系将士固然可用,但终究隔阂颇深、人心难测。这些同族亲友、乡邻故旧,沾亲带故、根脉相连,知根知底、羁绊深厚,用起来远比旁人顺手踏实,关键时刻的忠诚度、靠谱度,远非寻常募兵可比。”
一旁的刘锡九立刻连连附和,接过话头补充道“哥,田秘书长说得句句在理!远的不说,就说娘希匹先生,最懂这个道理。”
“他坐镇中枢,身边贴身卫队、核心嫡系,大半都是浙江奉化的同族同乡、至亲族人。当年西安事变,少帅、杨虎城兵谏华清池,东北军、西北军重兵围堵,娘希匹先生身边诸多嫡系中央军、黄埔卫队,危机关头大多四散奔逃、自顾保命。”
“唯独那些奉化的蒋氏同族子弟、宗亲护卫,死死堵在房外拼死抵抗,以血肉之躯挡枪挡炮。我看过战报,那一晚,蒋氏同族护卫战死七人、重伤十余人,无一人临阵脱逃,都拼死护卫。事后娘希匹先生痛心不已,厚葬抚恤、追授功勋,时常感念这些同族子弟的忠勇。”
刘珍年静静听着两人劝说,沉默良久。
他心中何尝不懂这个乱世至理。
私念与大局反复权衡,片刻后,他缓缓松了眉宇,终是点头应允“罢了。”
“乱世不易,乡人求活、族人谋生,也是人之常情。既然远道来投,皆是故土故人,尽数收下便是。”
“凡是身形端正、心智健全、无恶习劣迹、堪当兵卒的青壮年同族亲友,全部编入战区警卫团。依旧由泰昌你担任警卫团团长,统一整编、严格操练、统一管束,不可徇私纵容、不可特殊优待,按军纪一视同仁。”
张泰昌立刻挺身应声“是!属下遵令!”
刘锡九脸上一喜,连忙细数道“我大致清点过,这批来投的族人共计二十余人。有咱们本家的同族堂弟刘浩年、刘世庄,远房侄子刘承武、刘承林,还有几个姑家、姨家的外甥,全都是二十上下的青壮年,身强力壮、踏实肯干,无不良习气,稍加操练,便可成军值守。”
聊过这件事后,田汾拿起手中报纸,递给了刘珍年“姐夫,你看看这个。”
田汾在刘珍年看报纸的功夫,直接说道“九月末《慕尼黑协定》签订,英法彻底出卖捷克斯洛伐克,十月上旬德军全面进驻、彻底吞并苏台德全境,短短一月之间,德国领土暴涨、兵力暴涨,威势滔天。小胡子此前对外宣称‘无更多领土诉求’,如今看来,全然是欺世谎言,野心昭然若揭。”
刘锡九顺势补充“不止如此!捷克斯洛伐克经此一役,国土割裂,军心溃散,已然名存实亡、彻底乱套,沦为砧板鱼肉,任由德国拿捏宰割。周边小国更是见风使舵、趁火打劫,乱象愈演愈烈。波兰趁捷克衰弱,出兵抢占捷克边境奥尔萨地区,蚕食领土、扩充疆域,匈牙利更是暗中倒向小胡子阵营,频频与德国暗通款曲,随时准备趁乱分一杯羹。意大利紧随德国脚步,互为勾结、狼狈为奸,整个欧洲,已然无人能制衡纳粹扩张。”
刘珍年翻了几下报纸,这些事情,都是他早就知道的,他眼底目光深沉“看起来这场欧洲大战,已然近迫在眉睫了。西方列强自顾不暇,日后再无余力干涉远东战局,所有外援、局势制衡,终将全部失效。小鬼子会更加猖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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