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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栗林忠道的感叹


九月一日,济南

第五战区司令部内,昔日的省府大楼此刻已改为战时指挥中枢。

刘珍年端着一杯崂山绿茶,好整以暇的听着汇报。

“司令,山东会战自七月十六日爆发,至今已逾一月半。北线黄河防线稳固如初,我军沿河布防,火力交叉封锁,日军虽数次强渡,皆被击退。这一个多月,日军在黄河北岸反复拉锯,伤亡已达一万五千余人,却未能踏过黄河一步。”参谋长徐祖诒顿了顿,继续道“反观我军,黄河沿线各部依托工事防守,伤亡仅两三千人,防线始终未破。”

刘珍年微微颔首,目光移向济宁、汶上方向“济宁、汶上一线情况如何?”

“战况惨烈。”徐祖诒顿了顿,语气沉重,“唐聚五、于兆麟、王铭章三位师长率部死守,外加地方民团与骑兵旅,总兵力约五六万人,死死挡住了日军第十四师团的疯狂进攻。阵地反复争夺,寸土不让,虽守住了济宁、汶上两城,然伤亡极大,一月之内,各部合计伤亡近一万五千人。日军第十四师团师团长土肥原贤二所部,伤亡亦过万人,却始终无法突破我军防线。”

刘珍年眉头紧锁“胡宗南与汤恩伯两部,一直在侧后牵制土肥原贤二,为何他仍能集中主力猛攻济宁、汶上?”

话音刚落,一旁的总参议杨杰冷笑一声“司令,汤恩伯此人,素来擅长打巧仗、捡便宜。有功劳便抢着上,遇此硬撼精锐师团的恶仗,他怎会出全力?无非是虚张声势,按兵不动罢了。”

他话锋一转,直指胡宗南“至于胡宗南,号称‘黄埔第一名将’,实则名不副实,庸才一个!他与汤恩伯各领一个集团军,兵力雄厚,竟被土肥原贤二兵团下辖的两个独立旅团死死牵制,动弹不得,简直匪夷所思!”

刘锡九也说道“别的不说,汤恩伯的13军和胡宗南的第一军,那可是中央军里精锐的精锐,竟然这般摸鱼,真当全国军人的眼睛都是瞎的吗?”

徐祖诒闻言,脸上有些挂不住,低声附和“耿光兄,锡九兄所言极是。胡宗南、汤恩伯二人拥兵自重,保存实力,置前线危局于不顾,实在不像话!我即刻拟电,向委座申斥二人,请求严整军纪!”

“不能让济宁丢了,不然的话,泰安,蒙阴等地都将危险。”刘珍年放下茶水,闭目片刻,仿佛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随后他开口道“让新编组的青年军十个团调往济宁,这两万生力军的加入,会让唐,王,于三人好过一些。”

一旁的刘锡九有些心疼的说道“哥,这些可都是新兵啊,直接拉到前线,面对土肥原这支老狐狸?怕是伤害会很大啊!”

“真金总需烈火炼就。”刘珍年其实心中也有些舍不得,但是雏鹰不妨到天空翱翔一圈,怎么能变雄鹰呢?

“我这就去安排。”杨杰说道。

刘珍年转而问道“鲁南三山防线,近况如何?”

提到鲁南,徐祖诒神色稍缓,翻开另一份战报“鲁南战局最为稳妥。马亓山、天蒙山、孟良崮三山要塞,自八月十三日遭日军进攻以来,至今已近二十天。日军先后投入六个师团兵力,轮番猛攻,却寸步难行,伤亡已近一万五千人,对我三山防线毫无办法。”

“于学忠将军来电,称按当前态势,他可稳稳守住鲁南防线,坚持至入冬,届时日军补给困难,军心士气低落,必然知难而退。”

“物资要优先倾斜给于学忠,三山要塞的士兵们成天在闷葫芦一样的山体里面,吃喝一定要保证好!”刘珍年嘱咐道“空军也要时不时给日军的后勤来一些压力,我倒要看看裕仁这个老鬼子,现在是不是急的在东京皇宫里面直挠墙。”

副官张泰昌笑道“我看在这么打下来,小鬼子自己就崩溃了,四五十万大军,猬集在山东却久攻不下,每天的军费都是天文数字。”

“另外,日军除了新组建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师团外,又有大动作。”杨杰说道“除了这三个师团调往了鲁南外,在鬼子本土留守的第八师团,十五师团,十七师团,全数启程,前往了安徽的安庆一带,应对陈诚第九战区的猛攻,看起来这一次娘希匹先生是真的觉得有望收复南京,所以给陈诚下了死命令,第九战区第一兵团薛岳的第4,8,66,74,64,70,25军共计二十万大军正在进攻潜山,怀宁一带,准备拿下安庆。第二兵团张发奎的第2军,52军,54军,72军,78军等部十万人正在进攻彭泽,第三兵团孙连仲得30军,42军,第10军等部十万人也在辅助进攻。鬼子在安庆只有两个师团,吃不住劲了,如果安庆一丢,那么南京就会受到威胁,连带着在徐州一带的鬼子华中重兵集团的后路也会被切断,所以鬼子一口气将在本土的所有师团,除了近卫师团以外,全部调来了安庆!”

“过瘾啊,过瘾。”刘珍年浅笑一声“我和辞修,昔日里在保定多有龃龉,虽然后来也都相逢一笑。没想到到了今日,我二人各自统帅几十万大军,要和日寇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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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笼罩马亓山,山峦如墨,偶有零星枪声划破寂静。日军第三十三师团临时指挥所内,一盏昏暗的油灯摇曳不定。

高级参谋,栗林忠道端坐案前,正拿着一根钢笔,撰写日记。

昭和十三年九月一日  夜  晴

马亓山之战,已经十九天。我军自八月十三日发起进攻,倾尽第三十三师团之力,辅以重炮、飞机,轮番冲击,然这座山,宛如一座钢铁堡垒,牢不可破。多日来,我师团伤亡重大,竟未能撼动其分毫,何其可悲!许多同僚参谋都悲观的认为,应该放弃进攻鲁南。

此前,接司令部电令,采用非常手段。我师团于八月下旬,多次对马亓山阵地施放毒气弹、窒息弹,打算以毒攻山,瓦解守军抵抗。

然结果令人绝望——守军早已配备防毒面具,显然对毒气进攻早有防备。更令人震惊的是,山腹要塞内,预设了专门的通气孔与散气通道,毒气侵入后,迅速被气流稀释、排出,根本无法积聚形成杀伤力。

我军耗费大量毒气弹,仅换来片刻烟雾弥漫,待烟雾散尽,守军依旧稳如泰山,火力不减分毫。

毒气无效,又试火攻。我军搜集大量柴草、硫磺,趁夜堆置于山隘口、岩壁下,纵火焚烧,妄图引燃山体植被,烧毁坑道入口。可马亓山岩壁坚硬陡峭,草木稀疏,大火仅能烧尽表层杂草,对深藏山腹的要塞工事毫无损伤。浓烟滚滚,反倒暴露了我军进攻位置,招致守军精准炮火反击,徒增伤亡。

万般无奈之下,师团长下令抓捕当地村民,逼其带路,寻找要塞隐秘通道、山间小路,甚至是当年参与修筑要塞的民工,妄图从他们口中撬开防线破绽。

前后抓捕村民百余人,严刑逼供,威逼利诱。然百余人中,九十人咬紧牙关,宁死不肯吐露只言片语,最终尽数被处决,血染山谷,惨不忍睹。

剩余十余人,被酷刑吓破胆,胡乱指认几条山间小道,或早已废弃的旧路,我军依言进攻,要么误入伏击圈,伤亡惨重;要么道路狭窄,易守难攻,徒劳无功,对攻陷马亓山毫无助益。

今日站在马亓山下,仰望巍峨山峰,只觉一股寒意彻骨。

此等战争,早已不能称之为“对战”,而是单方面的屠杀——我军以血肉之躯,冲击精心设计、固若金汤的山体要塞,守军以逸待劳,居高临下,每一次进攻,都是我军士兵的无谓送死。

我恍然悟得,此类要塞攻防,堪称“地狱模式”。若守备方提前数年构筑工事,储备充足兵力、粮食、弹药,且决心死守,进攻方若无毁灭性重武器,如超级巨大的重磅炸弹,彻底摧毁山体工事,仅凭常规兵力与炮火,纵使付出数万伤亡,亦难越雷池一步。

如同日俄战争时的203高地一样,乃木希典大将伤亡了17000士兵,才攻下俄军的要塞。

而如今的马亓山,何止十倍难度于203高地?

而我陆军,眼下,还有乃木希典大将这样的指挥家吗?

此战虽败,却亦有启示。日后我帝国若需固守要地,亦可效仿此模式,构筑山体要塞,以少御多,以坚克强。今夜写下此文,引以为戒,亦为借鉴。

栗林忠道搁下笔,望向窗外漆黑的山峦,远处的马亓山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如一头沉睡的巨兽,无声地嘲讽着山下日军的狼狈与绝望。

他长叹一声,心中只剩无尽的无力与悲凉——这座山,或将成为帝国陆军永远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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