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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毒饼风波起,铁账锁内鬼


马建国走得跌跌撞撞,背影很快消失在码头。

陈大炮拇指发力。

杀猪刀冷光一闪,加急信纸从中断成两截。

纸片打着旋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林玉莲握着铁皮保险箱钥匙,掌心贴住冰凉的铜齿。

陈大炮看向站在阴影里的老莫。

“老莫,你去查,我要知道这条毒蛇从哪个洞钻出来的。”

老莫拖着跛腿上前一步,眼底涌出实质的戾气。

“这事起在岛内,外人进不了车间,咱们窝里出了吃里扒外的东西。”

陈大炮转身往院里走。

“揪出来,送保卫科。敢碰孩子和饭碗的,老子亲自收账。”

陈家灶房里,柴火烧得劈啪作响。

陈大炮站在案板前,挽起粗布袖管。

锋利的剔骨刀拿在手中,新鲜活虾被利落剥壳去线。

刀背有节奏地敲击着木板,虾肉化作晶莹剔透的细泥。

他单手打入一枚土鸡蛋清,顺着同一个方向飞速搅打上劲。

大铁锅里的水滚开。

陈大炮捏着虾泥挤出小丸子,沿锅边推入。

出锅后,半勺麻油点在水面上。

摇篮里的陈安挥舞着胖乎乎的手丫。

陈大炮端着小碗凑过去。

他用厚实的嘴唇碰了碰碗沿,勺子舀起半颗虾丸轻轻吹凉。

“乖孙,吃口热的。外面刮妖风,爷爷在呢,谁也伤不着你。”

陈安张开嘴,吧嗒吧嗒嚼着虾丸,口水顺着下巴往围兜上滴。

陈大炮眼角的皱纹温柔地挤在一处。

“慢点,牙才几颗,还想跟爷抢饭碗?”

三号仓库内弥漫着海鱼的腥气与机器的机油味。

三十多个军嫂分在案板两边,刮鱼蓉的刮鱼蓉,包虎头鱼饼的包虎头鱼饼。几台烘干机空转着,轰隆声压着海浪。

林玉莲推开大门。

“全停下手里的活。”

她的嗓音在空旷的仓库里荡开,盖过了海浪声。

刘红梅抬头。

“林掌柜,咋了?这批货下午就要装船,德成行催得紧。”

林玉莲走到长桌前,把账册放下。

“李师傅,停电。”

李伟走到配电箱前,独臂重重扯下电闸。

机器声断了,仓库里只剩海风钻窗的响动。

林玉莲走到最前方的长桌前。

从袖口取出半块老莫找来的鱼饼,摔在案板上。

油纸上,“恒丰祥”三个字沾着油渍。

“省城三家商贩卖了这种饼,三个人进了急诊室。卫生局已经立案。”

她看着众人。

“这批货要是照样发出去,大家领的就该是牢饭。”

刘红梅抓起那块鱼饼,凑到鼻子前。

“味不对。”

她掰开鱼饼,指甲缝里沾上粉末。

“土碱,滑石粉,拿烂鱼肉糊的。哪个缺德玩意儿干的?”

她翻转油纸,两根粗短的手指搓捏着封口处的麻花结。

“这油纸粗糙得很,在温州黑市一毛钱能买十张。可这麻花结收尾,确确实实是咱们车间独创的手法。”

刘红梅瞪圆眼睛,粗喘着气扫向对面的人群。

“谁手贱,自己站出来!”

人群中一阵骚动。

几十双眼睛互相乱瞟,气氛紧绷。

林玉莲拉开椅子坐下。

一把铁皮算盘摆在账册旁边。

“负责包装点数的张翠,出列。”

站在后排的一个瘦小女人浑身打了个哆嗦。

张翠挪动步子,低着头走到林玉莲桌前。

她的手在身侧死死抓着蓝色粗布围裙的边缘。

“林掌柜,我这一上午都在点数,连茅房都没去过。小宝前天半夜发高烧,我强撑着身子来干活,您可不能凭空冤枉人。”

张翠挤出几滴泪水,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

林玉莲根本不接她的话茬。

算盘珠子在她手指下劈啪作响,数字算得清清楚楚。

她翻开废料登记册。

“上个月十五号进库两千张防伪油纸。今天早上领出五百张。退回仓库的残次废纸,你记的是八十三张。”

林玉莲抽出一张出库单,用食指骨节重重叩击。

“这八十三张,我亲自点过。浸水的在,撕角的在,沾油的也在。边角平整、能重新裁封的那批,少了五十张。”

张翠的牙关死死咬紧,嘴唇泛起青紫色。

“我是穷怕了,想着那些废纸扔了也是扔了,就捡回去糊个窗缝。您大发慈悲,就扣我几毛钱废品费当惩罚。”

一个同乡的黑脸军嫂站出来。

她在围裙上胡乱抹着手。

“林掌柜,张翠家里揭不开锅。她男人在摔断了腿,家里两个半大孩子张嘴要饭。这点废纸值不了几个钱,您高抬贵手,从我们同乡姐妹的工钱里扣就成。”

旁边又有两人跟着开口。

“是啊,都是一起干活的姐妹。”

“她日子苦,手脚贪点小便宜,也犯不上送保卫科。”

张翠趁机双膝一软,跪在冷硬的水泥地上。

她捂着脸放声痛哭。

陈大炮提着空饭碗走到仓库门口。

他眉峰耸立,右脚刚抬起来。

林玉莲抬起手,掌心向外。

她脊背拔得像一杆长枪,那把铁算盘被她一把推开。

“这根本不是废纸糊窗的问题。这五十张印着暗记的油纸落到外头,别人就能用劣质毒饼装在里面去市场投毒。”

林玉莲抄起那半块假鱼饼砸在张翠脸前。

“省城三条人命躺在医院洗胃。卫生局拿着恒丰祥的牌子要封门。你想用五十张油纸毁了这里三十多个姐妹的饭碗,断了互助社的活路!”

仓库里没人再说话。

刚才求情的几个同乡军嫂把话咽了回去,鞋跟一点点往后挪。

林玉莲拿起铅笔,在出库单背面写下名字。

“张翠,从今天起,你被互助社开除。刘红梅,绑了她,扭送团部保卫科查办!”

刘红梅抓起粗麻绳,几步跨到张翠身后,反剪住她两只手。

“吃咱们的饭,砸咱们的锅。你可真行。”

张翠彻底瘫成一滩烂泥。

“别送保卫科,我说!前天有个戴草帽的男人在后山找我,给我塞了二十块钱,让我留心弄点包装纸出来。”

林玉莲拿起铅笔,在出库单背面写字。

“草帽男人住在哪?”

“他说他叫王麻子,在温州南郊废库落脚。让我明天夜里再去交第二批货。”

仓库门外传来脚步声。

赵刚带着两名战士进来,脸沉得能压住风。

“涉嫌伙同境外特务投毒破坏军需。带走。”

战士架起张翠往外拖。

刘红梅拍去手上的灰,转头看着林玉莲。

“掌柜的,咱们这批货还发不发?”

林玉莲合上账本,锁进铁皮箱。

“发。打上红头封条,由老莫押船,亲自交到德成行手里。陈家的招牌,全靠这批真货洗白。”

陈大炮走到长桌旁,接回铁皮箱的钥匙。

“这掌柜当得够硬气。”

他转向侧屋门口的老莫。

“老莫,拿绳子。夜里咱们去南郊废库,收王麻子的账。”

老莫推开侧屋的木门,拖着跛腿往里走。

侧屋堆着麻袋,光线昏暗。

沈老头坐在门背后的破竹椅上。

火柴划过磷皮。

一团橘黄色的火光在半空中跳跃。

沈老头叼着一杆老旧的旱烟斗。

火光映在烟斗背面的木纹上。

老莫弯腰捡起麻绳。

视线在烟斗背面死死定住。

粗糙的红木上刻着一道形如利刃斩断波浪的凹痕。

老莫眼底翻涌起骇浪。

那道纹路,跟资华号沉船出水的铁匣底部刻印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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