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极限排雷,土法药膳逆风翻盘
林玉莲攥紧了那张写着温州港代理号码的纸条,头也不回地跑向团部。
三号仓库内,两盏高功率探照灯对准机座。
钢架下方仅有半米空隙。李伟躺在油污里,空荡的左袖卷成一团垫在脑后,右手扣着特大号活动扳手。
“曲易,三号螺母!”
李伟扭过肩膀,扳手卡在法兰盘后侧。
“我的力够,角度卡死了。你从右边顶!”
“给我十息。”
曲易拖着伤腿侧过身,肩膀贴地钻进铸铁缝隙。
变形的膝盖抵住法兰盘,他用双手箍住螺母外圈。锈边划开掌心,血珠落进机油,沿着铁槽往下淌。
“位置有了,拧!”
李伟吐出一口气,右臂压住扳手。
嘎吱。
螺母转开半圈。
曲易咬住下唇,膝盖仍顶在法兰盘上。
“再来!”
机座旁摆着两只搪瓷桶。一只桶底铺着东岸废炮台挖来的含硫黑泥,接液胶管直通桶口。另一只盛着稀石灰水,旁边还放着团部防化组送来的封存罐。
沈老头蹲在阀门边,鼻梁上架着两块厚镜片。
“管口给我留畅。”
他拿药箱盖敲了敲胶管。
“先让废液进硫泥桶。废液排尽,再开旁路走石灰水。末尾用清水洗管,谁乱一步,我拿药箱砸谁脑袋。”
曲易从机座底下回了一句。
“您那箱子值钱,省着点砸。”
“老头子砸你,连药钱都省了。”
李伟扳过最后一个活结。
“少斗嘴,开阀!”
乌灰色废液沿着胶管流入搪瓷桶。沈老头盯着液面,隔几分钟便用试纸测一次。
仓库墙上的计时钟从下午四点走到午夜。
假套管拆了下来。夹层走过石灰水,清洗液的酸性逐步降下去,主轴室又过了三遍清水。
整整八个小时。
胶管里落下最后一滴乌灰废液。
李伟的右臂垂到身侧,活动扳手脱手砸在水泥地上。
当啷。
陈大炮端着大海碗走过来。汤面浮着海参和猪心,姜香压住机油味,热气扑到李伟脸上。
“灌下去。”
李伟抬了抬胳膊,手掌刚离开地面又落了回去。
陈大炮托住他的后颈,把碗送到嘴边。
“逞了八个小时,喝口汤还等人请?”
李伟贴着碗沿大口吞咽,喉结连滚几次。油污糊在脸上,他还是扯开嘴笑了。
“班长,主轴保住了。”
“主轴值钱,你更值钱。”
陈大炮又给他灌了一口。
“喝完滚去躺。盖板交给曲易。”
曲易从机座底下探出脑袋,脸上横着两道机油印。
“早该交给我。他一只手还总抢活。”
李伟抬脚踹向他。
曲易早有准备,拖着伤腿缩了回去。
“还能踹人,看来汤给多了。”沈老头收起试纸,“废液桶封口,天亮交防化组。”
陈大炮拿毛巾盖住李伟的脸。
“听见了?机器留下,人也得齐整。”
李伟隔着毛巾闷声回道:
“听见了,老班长。”
此时的温州港,南郊废旧修船厂地下室。
一台苏制军用短波接收机亮着绿灯。一个戴着耳机的男人靠在椅背上,正百无聊赖地抽着三五牌洋烟。
耳机里突然爆出一阵剧烈的电流杂音,紧接着是一个女人带着浓重哭腔的呼救。
“德成行的王代表在吗?求您宽限半个月!”
男人坐直身体,手里的烟头落在裤面上。
“机器烧了!新买的机器刚插电就全毁了,主轴卡死,电机也冒了黑烟!”
男人顾不上裤腿,伸手把音量旋钮拧到底。
“我们现在筹钱调配件,求您先压住退单。海带烂在仓库里,互助社就要破产了!”女人的哭声绝望且真实。
男人把烟头摁进铁皮罐,扯过记录本,在“毒丸”两个字外画了个红圈。
“成了。”
他抓住短波机的摇把,连续转动。
电台绿灯亮稳后,他按下发报键。
“目标停工。毒丸生效。”
南麂岛守备团机要室。
陈建锋坐在监听台前,摘下耳机,扔给旁边的张乔。
“岸站回报码到了。”
“交叉点落在哪?”
“温州港南郊,离岛三十七海里,误差两海里。”
陈建锋摘下耳机,递给张乔。
“西北偏西,十五号频段。听听机型。”
张乔把耳罩贴紧,侧着头听了几秒。
电流声里拖着三道沉闷尾音。
“滤波片磨损,发报键回弹也慢。”
他敲了敲耳罩外壳。
“老式苏制摇把机。下一次开口,方位还能再压小。”
陈建锋把两张测向条叠在一起,铅笔落在温州港南郊。
“蛇吞下饵了。”
陈建锋站起身。
“只要他们以为机器坏了,海上运货的船就会大意。那是我们咬死他们脖子的最佳时机。”
三天后。
互助社前院的空地上,堆满了从附近海域收回来的头茬厚叶海带。
林玉莲坐在那堆湿漉漉的海货前,算盘打得像暴雨打芭蕉。她越算,脸上的血色越少。
“爸,账对上了。”
陈大炮抱着陈安坐在灶边,正用枣木勺刮苹果泥。
“说。”
“十斤鲜海带,烘完约出一斤干货。柴油一毛二一斤,加上折旧和工钱,每斤成品要三块五。”
“省城统货收多少?”
“一块五。”
林玉莲把账页推到他面前。
“一斤倒贴两块。炉子越忙,账上的窟窿越大。”
陈大炮手里的木勺停在半空。
陈安等急了,两只小手抱住勺柄,张嘴啃了一口。
“急什么,这又不是肉骨头。”
陈大炮把木勺抽回来,擦掉孙子嘴边的苹果泥。
“统货这条路,停。”
林玉莲压住账页。
“十四份合同等着交货,炉子也已经点了。统货停下,咱们卖什么?”
“卖能赚钱的。”
陈大炮用木勺点了点院里的海带。
“拿两万美元的机器烘统货,等于替油贩子打工。这个亏,老子不能吃。”
沈老头背着药箱晃进院子。
他斜眼看了一下那堆海带,冷哼一声,弯腰挑出十几个厚实的陈年老海带根,扔进竹筐。
他拎起竹筐走向灶台。
“好东西让你们按草绳价卖,财神爷来了也得哭着走。
“让开。”
沈老头一屁股挤开陈大炮,霸占了灶台。
陈大炮抱着陈安侧开半步。
“老沈,你治骨头我认。做海带也想抢勺?”
沈老头把药箱往灶边一放。
“你会做席,我会管吃完席的肚子。论药性,听我的。”
他从药箱底层取出当归,刀锋贴着木板切成细条。
老姜拍开后落进锅里。九制陈皮撕下两块,贴着锅沿放入滚水。
汤色逐渐转深。
陈皮香散出灶房,老姜的辛气压住海带根的潮腥。
沈老头把洗净的老根倒进锅里,拿漏勺翻了几下。
“姜暖底,陈皮收腥。当归只借一点回甘,分量重了会抢鲜。”
陈大炮瞥了他一眼。
“还算懂锅。”
“你懂个屁。”
沈老头把漏勺敲在锅沿。
“海带根卖统货,价钱跟草绳差不了多少。药汤打底,再用洋机器控温,口感和耐存都能抬起来。”
林玉莲抱着账本走近。
“药钱怎么算?”
“先吃。”
沈老头守着锅计时。
一刻钟后,他捞出海带根,放进搪瓷盆拔凉。水汽退去,他夹起一条递给林玉莲。
林玉莲咬下一小口。
牙齿切开老根,海带的鲜味先落在舌面。姜气压住潮腥,陈皮的回甘留在末尾,老根嚼到后段仍带着弹性。
她又咬了一口。
“沈大夫,一斤干货要添多少药钱?”
“四毛上下。”
沈老头斜了她一眼。
“你要拿当归当柴烧,当我没说。”
林玉莲回到账桌前,抽出陈锡堂留下的南洋同类干货报价单。
算盘珠再次连响。
“原成本三块五,加药钱三块九。南洋同类海藻干货折回人民币,每斤八块上下。再摊包装和运费,这笔账能活。”
她把第一页赤字划掉,在旁边写下四个字。
药膳干片。
她双手捧着海带,猛地转头看向陈大炮。
“爸!这条路走得通!”
陈大炮用勺背刮掉陈安下巴上的果泥。
“说说你的规矩。”
“统货计划停,现有原料转药膳流程。”
林玉莲将报价单压在账本上。
“恒丰祥招牌放正面,背面写清配料和批次,烘温单独留档。先给德成行送样,再按滋补干货谈价。”
林玉莲把一张新表递给她。
“红梅嫂,你守首炉。宣传只写食材和工艺,谁敢编疗效,我扣她三天工钱。”
刘红梅接过表,拍在胸口。
“林掌柜放心。谁拿恒丰祥的牌子瞎吹,我先撕她的嘴。”
陈大炮把陈安放进摇篮,抄起铁勺。
“这才对。”
他看了一眼灶里的药汤。
“海带根穿上长衫,也该换个价钱了。”
夜幕笼罩南麂岛。
三号仓库内,柴油发电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陈大炮穿着耐高温帆布服,厚手套搭在出料口边缘。他盯着测温计,红色水银柱停在五十八度。
李伟守着传动轴。
“五十八度,主轴稳。”
曲易蹲在风阀旁。
“风量稳,带速还能降半格。”
沈老头立刻开口。
“守住五十八。温度再高,陈皮香就跑了。”
陈大炮抬手压下半格带速。
“首炉照这个数走,谁也别乱动。”
烘干带匀速向前。
第一批经过药汤处理的海带根滑出料口,落进铺着竹篾的筐中。冷风掠过叶面,细密白粉沿着海带表层析出。
李伟单手拿起一片,对着灯光折开。
断面干透,叶面粉层分布均匀。
“粉匀,根芯也透了。”
沈老头用筷子敲开刘红梅伸来的手。
“这是海带自己的甘露醇。先称重留样,轮不到你偷吃。”
刘红梅收回手。
“我替南洋客商试试咸淡。”
“你那张嘴只认肉。”
林玉莲忍住笑,把首炉编号写进记录表。
“第一炉,五十八度。出料时间十一点四十分,样品留两袋。”
李伟举着海带干片,嗓音里带着八小时劳作后的沙哑。
“成了。”
仓库铁门被人推开。
潮湿海风卷进车间,老莫拖着跛腿跨过门槛。他的眉骨压得很低,裤脚还沾着码头青苔。
“马建国主任带了个挑刺的活祖宗。”
陈大炮摘下一只手套。
“人在哪?”
“码头。”
老莫扫过竹筐里的白霜海带。
“已经跳脚了。”
陈大炮扣紧首炉样品盒。
“懂行?”
老莫转身朝门外走。
“嘴先到了,人还在后头。”
陈大炮扯下另一只手套,把竹盒塞给李伟。
“炉子照转。玉莲把账带上,李伟挑两片样品,老莫领路。”
他拿起靠在墙边的杀猪刀,刀鞘往腰间一别。
“来得正好。”
“咱们这炉货,正缺一张会挑刺的嘴。”
(https://www.shubada.com/129383/34827540.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