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五十万侨资摆上桌,第三笔账卡住陈家命门
林玉莲的手指压在账本的黄铜搭扣上,用力按了一下。
搭扣弹开,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一条一条来。”
林玉莲把账本翻开。
纸页在海风里哗啦啦作响。
周德明端坐在竹椅上,钢笔尖悬在红格纸上方一寸。
“第一笔账,五十万港币侨资未在省侨办备案。大额资金来历不明。”他声音平稳。
刘国栋在旁边抱起胳膊。
“林掌柜,这事可大可小。说清楚,大家都省事。说不清,钱和账都得封。”
林玉莲连头都没抬。
她从挎包夹层里抽出一叠文件,分作两份。
啪。
文件直接拍在周德明面前的石桌上。
“左边,是省侨办三天前下发的外事项目特批备案复印件。”
“右边,是新加坡德成行陈锡堂老先生,以南洋中华商会信誉开出的全额担保函原件。”
林玉莲看着周德明。
“周处长。汇丰银行的汇款单就在账本第七页。每一分钱从哪来,往哪去,账上都有。”
林玉莲抬头。
“周处长,来历不明这四个字,落在哪一栏?”
刘国栋脸上的肉抽了抽,伸手就要抓那张复印件。
“我不信!省侨办怎么会绕过我们食品公司?”
陈建锋手中的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
咚。
院子里的人都看了过去。
“刘副厂长。”陈建锋挺直腰背。“省里的红头文件,你想动手抢?”
刘国栋的手停在半路,缩回去也难看,继续伸着也难看。
周德明拿起复印件,逐页看过去。
他的视线在担保函的红泥印章上停了片刻,又把文件叠好,推回林玉莲面前。
钢笔在纸上划了一道杠。
“第一笔,清楚。”
他盖上笔帽,又拔开。
“查第二笔。”
周德明抬头看陈建锋。
“互助社作为地方生产组织,跨界加工外贸特供食品,资质不全,属于违规经营。”
刘国栋立马接上话茬。
“对!食品加工必须归口管理。你们这几口破锅,这几把生锈的菜刀,怎么能保证卫生?怎么能代表国家做外贸?出了事,谁担?”
刘红梅在后头握紧菜刀,刀刃压进案板。
“姓刘的,你那国营厂的鱼饼,淀粉多得能糊墙,还好意思说别人?”
几个军嫂憋着笑,肩膀直抖。
刘国栋脸皮涨起来。
“你少胡搅蛮缠!”
陈建锋没废话。
他从军装内兜掏出三份硬皮文件,排着队在桌面上摊开。
第一份。
“军区批复的军民融合特级示范基地批文。带军区后勤部钢印。”
第二份。
“军区财务部下发的独立结汇许可。特批南麂岛互助社可直接对接收汇。”
第三份。
陈建锋把带有两道红杠的文件推到周德明眼皮底下。
“省军区五天前刚下的文件。南麂岛军属互助社,享五年观察豁免期。”
“五年里,地方限制性规定管到互助社头上,先问军区认不认。”
陈建锋看着周德明。
“周处长,这三份文件,管不管得住这几口破锅?”
刘国栋脸绿了,后背的汗把衬衣浸透了一块。
他指着陈建锋,嘴唇直哆嗦。
“你们拿军方压地方!这是乱弹琴!”
周德明没理会刘国栋。
他仔细看完每一页的钢印。看完后,他把文件放平,钢笔在纸上又划了一道杠。
“资质没问题。这两件事,陈家站得住理。”
院子里,几个军嫂交换了一下眼色。
刘红梅把菜刀从案板里拔出来,刀背在掌心一拍。
“听见没?锅破归锅破,手续硬着呢。”
刘国栋咬着牙,半天挤不出话。
周德明把笔帽扣上,又慢慢拔开。
“但第三笔账,今天得说清。”
周德明看着院子旁边轰轰作响的配电箱。
粗大的电缆顺着墙头,直接连向岛上部队防空洞的变压器。
“那台发电机组,还有冷库的高压设备,接的是军方专线。你们一个挂靠在地方的加工厂,凭什么占用军用电力资源?”
这句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变了。
剁鱼的几十个军嫂都停下了动作,面面相觑。
用电。
这是死穴。
赵刚团长昨天刚去省军区开会,正式的军民电力共享文件还没带回来。
此时此刻,冷库的电就是“黑电”。
林玉莲翻找文件的手停住了。
陈建锋下颌绷得很紧。
刘国栋眼睛亮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占公家便宜!这是挖墙脚!必须立刻拉闸,设备全部暂扣清查!”
他指着身后的随行人员。
“去!把配电箱电闸给我拉了!”
两个随员刚迈出一步,老莫手里的三棱军刺在空中挽了个花,插在他们面前的泥地里。
土屑飞溅。
两人吓得直往后躲。
“我们省食品公司想用军方冷链运输,都被规矩挡在门外。你们算什么东西?”
刘国栋躲在周德明背后叫嚣。
林玉莲把账本合上。
她知道硬顶没用,缺的文件就是缺了。
“周处长。”林玉莲的声音放软,语气诚恳。
“用电手续我们正在向军区申报。正式批文需要时间。”
她拿起一页空白的信笺纸。
“今天您查账,有理有据。请留一份书面问题清单,我们按期限补齐。”
周德明看着她。
“问题清单可以留。”
他把钢笔放平。
“手续到之前,冷库扩建工程暂缓。设备断电,封存待查。”
刘国栋脸上终于挂住了笑。
“周处长这话公道。”
陈大炮站在石磨旁,用筷子夹起一块包子皮,塞进陈安张开的小嘴里。
小家伙吧唧两口,还想伸手抓。
陈大炮拍开那只小胖手,眼皮抬了一下。
冷冷地看了周德明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头自投罗网的野猪。
当天傍晚,冷库拉了闸。
配电箱贴上封条。
刘国栋带人离开时,皮鞋踩得格外响。
刘红梅冲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
“得意个啥?鸡毛掸子插屁股,还真当自己是大公鸡了。”
陈大炮把陈安抱起来,擦掉孩子嘴边的包子油。
“让他叫。”
他看着码头方向。
“叫得越响,越怕人掀他窝。”
深夜。
潮气顺着海面爬上南麂岛。
老莫像一只大猫,趴在三号仓库屋顶的阴影里。
底下冷库黑着灯。
他盯着的地方,却在南头码头。
半个小时前,周德明一个人出了招待所。
他避开大路,沿着背风坡往下走,脚步放得很轻。
刘国栋那条食品公司货船停在码头内侧。
船舷上挂着旧轮胎,缆绳拴在铁桩上。
周德明走到那条货船旁边。
他左右看了一眼,从兜里摸出一个只有小指粗细的铜壳手电。
光束极暗。
他弯下腰,手电光照在拴船的缆绳上。
死结。双套扣。
周德明用手扯了扯缆绳的松紧度,站起身。
他又顺着船身走到吃水线的位置。
光束扫下去。
船身吃水很深。
老莫贴着瓦脊,左腿往后挪了半寸。
食品公司的船空手来谈单,没谈成生意,船上应该是空载,怎么会吃水这么深?
周德明的动作没停。
他走到船舱外侧。
手电光亮了半寸,照在货舱铁皮喷涂的白色标号上。
NJ-8311-B。
周德明伸手,在那个“B”字上用力刮了两下,又把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
随后,手电光迅速灭掉。
周德明转身,原路返回。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老莫的左腿在瓦片上无声地挪了半寸。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标号。
B字母喷得比前面的字迹要新。
如果是空船,没必要重新喷漆改号。
如果是重船,刘国栋往南麂岛运了什么?
老莫顺着屋檐翻下去,直奔陈家小院。
院子里。
陈宁趴在陈大炮宽阔的胸口上,睡得正香。
小家伙嘴半张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把陈大炮洗得发白的衣领洇湿了一大块。
陈大炮盘腿坐在竹席上。
一手托着孩子的后背,一手在腿面上无聊地转着那根黄铜旱烟杆。
老莫推开没栓的虚门,走进来。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台阶前,蹲在阴影里。
“看清了?”
陈大炮问。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吵醒胸口的小祖宗。
老莫点头。
“他没去翻咱们白天交上去的账本。”
“去了码头?”
“去摸了刘国栋那条船的底。”
老莫从兜里掏出一块削废的木头。
“查了缆绳打法,看了吃水线,还动手刮了货舱外头的标号。”
老莫抬头。
“这人查的,像是姓刘的。”
陈大炮把手里的旱烟杆停住。
他低头看着怀里吐泡泡的孙女,粗糙的手指在孩子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刘国栋今天上跳下窜要封冷库。
周德明却在半夜去摸刘国栋的底。
“这个周德明,白天在咱们家门前砍了三斧头,立足了规矩。”
陈大炮抬起头。
“砍完三斧头,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别人的船。”
老莫手里的刻刀在木头上划了一道深沟。
“他想要刘国栋船里的东西,今天又故意借题发挥把咱们冷库的电断了。”
老莫声音很沉。
“他想让这岛上的水混起来。”
陈大炮把旱烟杆插回腰后。
“水不混,他怎么摸刘国栋那条船里的鱼?”
陈大炮托着陈宁站起身。
“明天试试他。”
(https://www.shubada.com/129383/35007043.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