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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算陈家账不讲规矩!一锅熬出人情味!


陈大炮指了指林玉莲手里的账本。

“数字是死的。你蹲在第一个老太太面前时,她手里那块番薯,啃了多久?”

林玉莲睫毛动了一下。

“五六下,才掉一点渣。”

“牙口坏了,还得干啃。为啥?”

林玉莲手指收紧,账本边角被压出折痕。

“家里煮不起粥。”

陈大炮点头。

“账本上写十二块欠款。但你眼睛看见的是一个饿了三天的老太太。以后做生意,先看人,再看数。”

林玉莲把账本抱紧,点了下头。

“我记住。”

老莫从祠堂方向绕回来。

他走路轻,到了跟前才停。

“老班长。”

陈大炮偏头。

“说。”

“祠堂后面那间屋,坐着三个人。沈海旺,他二弟沈海成,还有一个外来的。”

林玉莲抬头。

“外来的?”

老莫点头。

“四十来岁。草帽,胶鞋,灰夹克。说话咬着温州腔,底子露闽南音。普通话夹在里头,装得挺费劲。”

陈大炮眼皮一抬。

“收鱼客?”

“打扮像。”老莫把手伸出来,比了比虎口,“指甲缝里有点鱼腥味,手掌心没刀茧。收鱼客天天碰鱼,虎口该硬。”

林玉莲翻开账本,在空白处写了一行。

外来收鱼客,伪装。

陈大炮问:“听见啥?”

“半句。”老莫声音压低,“那人跟沈海旺说,价钱顶住,这边有人接盘。”

陈大炮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两下。

“哪边?”

“没说。我靠近了,屋里有人挪凳子,我退了。”

“还有呢?”

老莫抬眼看向祠堂方向。

“他出门时,裤兜鼓了一块。方的,烟盒大小,比烟盒沉。走路右腿比左腿慢半拍。”

陈大炮没立刻说话。

林玉莲的铅笔停在纸面上,笔尖压出一个黑点。

“爸……”

陈大炮把旱烟杆揣回兜里。

“先别动那条线。”

“可他接盘鱼价,明显是冲咱们来的。”

“今天收人心。”陈大炮转身往回走,“明天再看狗尾巴摇给谁看。”

三人继续走。

拐过石墙,路边蹲着个七八岁的男孩。

光脚,裤腿卷到膝盖,两条腿上全是蚊子包。布鞋破了洞,大脚趾从洞里顶出来。

他盯着陈大炮背上的帆布袋。

袋口露出腊肉角,酱红色,油边亮着。

孩子喉咙动了两下。

陈大炮走过去两步,停住。

他回头看那孩子。

“叫啥?”

孩子缩了缩脖子。

“阿贵。”

“家里几口?”

“奶奶,还有我。”

“爹娘呢?”

孩子低头,用脚趾蹭地。

“出海翻了。”

林玉莲拿账本的手停在半空。

陈大炮解开帆布袋,扯出油纸包,拿菜刀割下一块腊肉。

巴掌心大,切得薄,够烧一锅汤。

他蹲下,把肉递过去。

孩子两只手缩在胸前,没敢接。

陈大炮板起脸。

“拿着。回家让你奶切薄片烧汤。别生啃,噎死了老子还得赔你家一口棺材。”

孩子五根手指一下攥住腊肉,转身撒腿就跑。

跑了七八步,又刹住。

他回头看陈大炮。

“谢爷!”

陈大炮摆手。

“滚。”

孩子跑进巷子,很快没影。

老莫低声说:“第二户旁边那家的娃。昨晚在仓库门口也坐着。”

陈大炮把帆布袋重新系紧。

“冷库里卖不动的小杂鱼,还有多少?”

林玉莲翻账本。

“三百二十斤。原本打算做鱼酱试验批次。”

“试验换地方。”

陈大炮扛起帆布袋,步子快了。

“下午祠堂门口支锅。”

林玉莲小跑两步跟上。

“爸,沈骨根会拦。”

陈大炮拍了拍背上的铜锅,锅壁闷响。

“他拦锅试。村里三天没闻过肉味的娃,先跟他急。”

翻过后山,三号仓库前坪已经散了一半人。

板凳还在,空了许多。

刘红梅叉着腰站在门口,见陈大炮回来,立刻迎上去。

“叔,散了二十几个。剩下那些还杵着呢。沈骨根坐中间,烟都快抽秃噜皮了。”

陈大炮没看板凳阵。

他进冷库,拉开货架角落的塑料桶。

里面是小杂鱼。

三百多斤。个头小,刺多,卖相差,前几天压在冷库里卖不动。

陈大炮抓起一条,凑近闻了闻。

“还行。味没走。”

林玉莲站在门边。

“爸,下午真去祠堂开火?”

陈大炮把鱼扔回桶里,在围裙上擦手。

“去。”

“做鱼酱?”

“先熬粥,再做酱。”

刘红梅眼睛一亮。

“叔,要不要我带嫂子们去?人多,嗓门大。”

“你带十个人。”陈大炮看她,“锅一架,先给孩子盛。谁抢,拿勺子敲手。”

刘红梅一拍大腿。

“这个我会。”

老莫站在冷库门口,脸朝沈家村方向。

“那个外来的,得盯。”

陈大炮点头。

“今晚你去祠堂外头蹲着。别动手。”

老莫把铁桶放下。

“他要跑呢?”

“让他跑两步。”陈大炮看着桶里的小杂鱼,“跑远了,尾巴才长。”

林玉莲把账本翻到新页,写下几行字。

沈家村十一户。冷灶九户。破船七户。泊位受控。外来收鱼客一人。裤兜方物。

她写完,抬头看陈大炮。

“爸,下午那锅粥,算互助社账,还是算陈家账?”

陈大炮拎起铜锅,往灶房走。

“算陈家账。”

林玉莲愣了一下。

陈大炮回头。

“互助社讲规矩,陈家讲人情。咱们先讲人情,后讲规矩。”

他说完,把铜锅搁到灶台上。

锅底碰到砖面,响了一声。

沈家村方向,海风卷着几声咳嗽吹过来。

仓库前坪上,沈骨根还坐在竹靠椅里。

他看见陈大炮进了冷库,又看见刘红梅叫人搬桶,眼皮跳了两下。

旁边的老太低声问:“骨根,明天还来不来?”

沈骨根捏着旱烟杆,烟灰掉在裤腿上。

“来。”

“他带刀?”

沈骨根看着陈家灶房升起的烟。

那烟里有鱼味,还有腊肉味。

他喉咙滚了滚,手在竹椅扶手上按住。

“他今天不用杀猪刀。”

祠堂后墙那边,一个戴草帽的男人站在阴影里。

他低头摸了摸裤兜里那个方盒子,又往仓库方向看了一眼。

右脚落地时,慢了半拍。

老莫蹲在远处草坡下,手指按在泥里。

他看着那只右脚,又看着那只裤兜。

风一吹,草叶挡住了他的脸。

他只把这两样东西记进脑子里。

下午那口锅一开,谁先伸手,谁先露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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