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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空码头,催命机器等他上船


铁皮敞篷艇安安静静拴在泊位上。

防汛布盖着舱底,鼓起一大坨。

海风刮过来,布边翻起,露出半截军绿色机身。

老黄扑过去,手指抠住绳结,使劲一扯。

活扣。

一拽就开了。

他没工夫想谁把绳打成活扣的?

身后脚步还在。

老莫停在碎石滩边,离他不足二十米。

他翻身跳进艇舱,一把掀开防汛布。

德国MWM柴油机组蹲在舱底。

军绿色铁壳,排气管朝后翘着,粗得跟小孩胳膊一样。

旁边两桶柴油,一捆传动皮带,一根改过的推进轴。

老黄喉咙里挤出一声笑。

活扣,机器,柴油,船。

全给他摆好了。

这条命,硬是还能喘。

“黄大夫。”

老莫站在码头边沿,离艇舷十步远。

他垂着手,刀也没拔。

“船会开吗?”

老黄蹲下去拧油箱盖。

“你少他妈激我。”

“没激你。”老莫看着那台机器。

“真问。这机器新到的,没人调试过。你接错线,会炸。”

老黄把柴油管捅进油箱口,卡扣拧紧。

“我在汽车连修过三年发动机。”

他抬头,眼里全是血丝。

“吓唬谁呢?”

老莫退了一步。

就一步。

老黄抬头瞪他。

“你不拦?”

老莫看着海面,没回答。

老黄后背一阵发凉。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送你走啊。”老莫声音很轻,“黄大夫,这岛上你待不下去了。走吧。”

老黄牙根绷紧。他低头接线。

红铜线搭正极。

黑线压机壳。

他手上全是汗。螺母第一圈滑开,第二圈咬住半扣,第三圈拧紧。

老莫站在原地,看他。

“慢点,别急。急了容易出错。”

“闭嘴!”

老黄把皮带往输出轮上一挂,卡进槽里。皮带旧,边上有毛刺,但还能用。

推进轴连上螺旋桨。

他站起来,扯住启动绳。

手心全是汗。

第一下,绳拽到底,机器干咳两声。没着。

老莫动了动嘴。

“加点油门再拉。”

老黄回头瞪他,喘了口粗气,把油门杆往前推了一格。

第二下,黑烟从排气管喷出来。机器抖了几下,又熄了。

老莫说:“拉到底就松,别拖绳。”

老黄盯了他一眼,手背青筋鼓起。

第三下。

启动绳被他拽到底。

排气管喷出浓烟,柴油机吼了起来。

艇舱跟着发抖,船尾水花翻起。

老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他推油门。

铁皮艇窜出泊位,船头翘起,擦着石桩往外海冲。

---

坡顶。

歪脖松后面,陈大炮收起旱烟杆。

曲易蹲在他右手边,两只眼盯着越来越小的铁皮艇。

“叔,追吗?”

“追。”

“真追还是假追?”

陈大炮斜了他一眼。

“你猜。”

曲易嘿了一声,站起来朝礁石后挥手。

一艘小渔船从暗处划出来,三个人摇橹。没马达,追得慢,间距始终拉在两百米外。

船头上有人拿石头往海里砸,扑通扑通,水花溅得老高。

老黄回头看见了。

追兵。

他把油门又推了一格。

柴油机震得铁皮嗡嗡响。排气管外壁的温度在升。

---

出港一海里。

曲易的追船还挂在后头,追不上也不掉队。

老黄喘匀了气,腰间的短波手台硬邦邦硌着肋骨。他摸了摸,又缩回手。

不能发。

离岸太近,信号源会被锁定。得到外海。

出两海里。

三海里。

追船慢了,橹声变远。

老黄松了半口气。

黑夜里海面看不清,只有船尾的白浪能判断方向。他盯着罗盘残影,往东南偏了三度。

海荣七号应该在那个方向。

突然,前方冒出一团黑影。

无灯小艇横在航线上,挡得死死的。

三个人站在艇上。蒙面,黑布裹头,手里没枪。

领头的举着一根火把。

火光映在海面上,红彤彤一片。

老黄猛地减速,船身往前一栽。

“让开!”

没人应。

第二个人甩出铁钩。弧线划过夜空,咣一声钩住铁皮艇的船舷。绳子绷直,老黄的船被拽得一偏。

“让开!我跟你们没关系!”

领头蒙面人一句话没说。

火把往前移了半步。

朝机器的方向。

老黄瞳孔缩了。

他看见火光照在德国机器的排气管上。管壁上那三道焊痕泛着银白色,热气从管口往外冒。

“别!”老黄声音变了调,“别靠近那个!”

火把又近了半尺。

老黄整个人往后缩,背贴在船舷上。

“你们要什么?”

蒙面人不说话。火把又近了一寸。

老黄的手摸向腰间。

短波手台。

他拧开频道旋钮,拨到十五号。

手台贴到嘴边。

“海荣七号,海荣七号。”

他的声音在发颤。

“我是药箱。暴露了。接我。”

电流噪音刺进耳朵。

“药箱呼叫海荣七号,收到请回复!”

三秒。

五秒。

蒙面人的火把没再往前。

第八秒。

四海里外的黑暗里,亮了一束光。

探照灯。

白得刺眼,从海平面那头升起来,扫过浪尖,最后定在老黄的铁皮艇上。

紧接着第二束。

两道白光交叉,把老黄和那台德国机器照得纤毫毕现。

老黄眼眶热了。

“我在这!我在这儿!”

蒙面小队松开铁钩,无灯小艇往后退。

航线让开了。

追船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老黄没想为什么所有人同时退开。他盯着那两束光,盯着海荣七号的轮廓从黑暗中显出来。

舷梯正在放下。

老黄把油门推到底。

柴油机发出尖锐的嘶吼。

铁皮艇像发了疯的野狗扎进浪里,船头颠得他两只手死死抓住舵把。

排气管烧得通红。

管壁内侧,李伟亲手封回去的那层黄蜡,边缘开始变软。

一滴蜡油顺着铅皮包表面淌下来。

浪拍船底。

机器的吼声盖住一切。

黄蜡开了第一道细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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