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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省里来电,陈建锋站着扛流程


上午十一点半。

团部通讯室的红机电话刚挂下。

陈大炮和林玉莲刚推开办公室的门。

赵刚冲出来喊了一声。

“老陈,先别走。”

通讯员站在门口,脸白得发虚,手里攥着记录纸。

陈大炮转身。

“哪边?”

“省外贸协调处。”通讯员拿着记录纸,手指发抖,

陈大炮没出声。

他的眼神扫过林玉莲。

林玉莲已经从布包里掏出登记本,铅笔夹在指间。

陈建锋从走廊后头过来。

赵刚做了个手势。

“进来接电话。”

办公室里。

赵刚坐在办公桌前,陈大炮靠着窗边。

陈建锋站在门框处。

电话那头的男人说话很冲。赵刚几次想插话,都被对方顶回来。

赵刚听了两分钟,脸色就沉了下去。

他用手捂住话筒。

“省外贸协调处。要求四十八小时内,交出所有打捞物、黑铁匣副本、海图拓片。说是涉外资产清查。同时威胁了海鲜外贸指标、冷库审批、海带出口配额。”

林玉莲的笔尖停在纸上。

这些东西压下来,压的可不只陈家。

车间、军嫂、渔民、冷库,全要跟着喘不上气。

陈大炮还是没接话。

他只看着陈建锋。

陈建锋懂了。

这通电话,父亲要他接。

陈建锋喉结滚了一下。

他从门框后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办公桌旁。

脚步声很轻,但在办公室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他伸手,从赵刚手里接过话筒。

林玉莲已经翻开登记本。

笔尖按在空白页上,没动。

她在等陈建锋开口。

“我是南麂岛守备团后勤档案协办,陈建锋。”

他的嗓子有点干。

第一个字出来时,气息卡了一下。

他很快稳住。

“请问您的单位、姓名、职务?”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接电话的会是个年轻军官。

“省外经贸委协调处。马建民。此事涉及涉外资产清查,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处理,请贵部配合。”

陈建锋眼神往下扫,看着林玉莲急速上升的笔尖。

她在记:马建民。协调处。

陈建锋拉开档案柜,抽出一份交接清单。

纸页被他按在桌上。

“马同志,我先说三点。”

陈建锋的声音冷了下来。

“第一,黑铁匣原件已由军方封存,有现场签名、见证人标注、卫生员记录和战士签字。”

“第二,相关物证涉及敌特案件和历史背景调查,需经军区保卫处与公安部门联合程序审批。”

“第三,副本由当事家属林玉莲保管。任何调阅,必须有正式文件、调阅理由、签收手续。”

他说得快,却没乱。

这些话昨晚没有背过。

但他在后勤处摸了一年多的档案系统,这套程序已经刻在骨子里。

对方的语速明显放缓。

“陈同志,你们不要把简单问题复杂化。我们这边的意思是,此事应该从外贸历史资产角度来处理。严老认为……”

陈建锋打断他。

“请问严老的全名、职务、以及公务编号。”

林玉莲的笔停住。

她抬头看向陈建锋。

陈建锋也看了她一眼。

屋里只剩电话里的电流声。

过了几秒,马建民才开口。

“这是内部指导意见。不需要对外正式通知。”

马建民的语气变得有点不耐烦。

陈建锋握着话筒。

手心全是汗。

但他没有吸鼻子,没有咳嗽,没有任何软弱的声音。

“内部指导意见入不了我部档案。”

他停了一拍。

“马同志,现在我接的是公事电话。公事电话里,每一个字我都要把它记入通话记录。口头指令无法对应文件编号,我这边无法执行。”

对方呼吸重了一点。

“你一个基层干部,问这么多干什么?”

声音里开始有了怒意。

陈大炮坐在窗边,烟锅子咬在嘴里,眼底闪出一丝笑。

他没有打断儿子。

也没有接电话。

只是坐在那里,让陈建锋一个人站在暴风里。

“因为我现在代表南麂岛守备团后勤处回答这个电话。”

陈建锋的嗓子不再颤。

“每一句话,我都要对得起我爹的二等功章。”

电话那头咽了一下。

马建民的语气压得更低。

“那我也提醒你们一句。南麂岛海鲜外贸指标、冷库审批、海带出口配额,都在我们协调处的系统内。”

“你们如果保持这个态度,后续审核会很麻烦。”

这话一落,赵刚的脸色沉了。

林玉莲的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

陈建锋照着交接清单往下念。

“军需特供和敌特物证,不在外贸口的调拨范围。若贵单位坚持依照外贸资产清查名义调取物品,我们可以将此事改为敌特案件协查名义,并同时抄送军区保卫处、海防公安系统和上海市公安局重案组。”

电话那头立刻顶回来。

“你……”

陈建锋没让他压住。

“另外,”陈建锋的语速没有变,“我刚才的所有表述,已经由通讯员记录,赵团长见证签字。我会将完整通话记录同时上报给军区和公安系统。这是标准程序。”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难听得清的呼吸。

然后是翻纸的声音。

对方在核实什么。

过了十秒。

“严老会记住你们的态度。”

这句话说得很慢。

每个字都带着冻意。

陈建锋回:

“你好,这句话会同步记入通话记录。”

啪。

电话挂了。

陈建锋慢慢放下话筒。

手心的汗把话筒都湿透了。

他转身看着陈大炮。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赵刚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在陈大炮和陈建锋之间转了一圈。

林玉莲继续记账。

登记本上,最后一行是:严老。称呼方式,非公文习惯。

陈大炮把烟锅子从嘴里拿下来,敲了敲烟灰。

烟灰落进廃料篓,发出很轻的声音。

“这点小阵仗,”他的嗓子很沙哑,“汗出得跟蒸馒头似的。”

陈建锋低声说:

“爸,我没怕。”

“怕也能站着说话,这才叫兵。”

陈大炮顿了顿,看向赵刚。

“发简报。王长海、军区保卫处、周安国,都发一份。把'严老'两个字圈出来。注明时间、通话人员、威胁内容。”

赵刚已经站起来。

“现在就发。”

林玉莲合上登记本。

她的声音很平静。

“爸,这个'严老',说明不止一条蛇。”

陈大炮看她。

“说。”

“公文里不会有人叫'严老'。”林玉莲翻回前面的记录,指向几个月前的笔记,“只有自己人才会这样叫。而且马建民说'严老认为',不是'上级要求'。这说明他们有私下关系。”

陈建锋看向父亲。

陈大炮点了点头。

“继续。”

“省外贸协调处马建民直接威胁指标、冷库、配额,说明严鹤年在外贸系统内建立了权力链。”

林玉莲的笔尖点在三个词上。

指标。

冷库。

配额。

“不是临时借用,而是长期布局。”

她停顿了一拍。

“最重要的是,他们用威胁,而不是强行下令。说明他们没有正式文件支持。”

陈建锋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爸才让我问文件编号。”

“对。”陈大炮站起身,“蛇有毒,但也怕亮。一旦让它上公文,就得签字。一签字,就有了把柄。”

赵刚已经握住电话。

“我这边立刻向军区保卫处和王副舰长同时报告。这不是简单的外贸冲突,是有组织的渗透。”

他停顿了一下。

“陈老爷子,你家那边呢?”

陈大炮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远处的海面在晌午的骄阳下泛起白光。

林玉莲推开办公室的后窗。

夕阳还远。

但晚风已经起了。

“会有人来。”陈大炮的声音很低,“用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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