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这是用沙子烧出来的？
由于赵平往沙子里掺了石灰和草木灰。
这些沙子在坩埚里烧起来，很快便能被烧化。
红彤彤宛如铁水的液态物质在坩埚里冒着气泡。
王二狗等负责吹制玻璃的杂役们，见状便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烧化了？”
“不能吧？我记得砖窑的温度比这高多了！”
“而且高炉也没被烧化呀！”
对于这些百姓来说，能在露天的坩埚里烧化沙子，确实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情。
因为砖窑的炉壁以及高炉都是用泥土所做。
尤其是砖窑中，还有专门烧制的耐火砖。
然而这两个炉子的温度，远比坩埚炉温度高得多。
结果另外两个炉子里的沙子没有任何变化，反而温度更低的坩埚炉的沙子化了。
实际上，这就是大乾没有烧出透明玻璃的主要原因之一。
沙子中缺少碱，导致它的熔点大大升高。
赵平利用草木灰的特性，降低了沙子的熔点，再加上耐火坩埚的存在，最终这才成功烧制出了玻璃。
如果用普通的法子硬烧沙子，所需温度以及容器，又要提升几个档次。
以至于琉璃的成本远远高于玻璃的成本。
虽然同等品质的玻璃看起来，远比琉璃要好看的多。
可以说，正是草木灰和石灰的掺杂流程，以及坩埚的存在。
其他人就算知道了烧沙子的秘密，也无法复刻赵平烧制玻璃的工艺。
真想要硬烧，就只能增加成本，而且烧出来的效果也不好。
这便是赵平所拥有的技术壁垒！
赵平看了看液态玻璃，确定没有气泡冒出之后，便看向王二狗道：
“王二狗，你拿着铁吹管过来。”
铁吹管是军器所出品的铁管。
由于军器所正在加急制作铁铳，有许多残次品的火铳枪管。
此时正好用来给工匠做吹制玻璃的吹管用。
“来了！”
王二狗应了一声，然后拿着铁吹管，哆哆嗦嗦地走到了赵平面前。
他这既是害怕，也是激动。
王二狗在武威府时的身份就是普通村民。
后来成了流民，被迁置到黑山卫里。
从那以后，打交道的人，地位最高的便是那位李大哥。
黑山卫的日子对于他来说，其实很好。
毕竟有活干有饭吃，还有地方住。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没有自己的房子住。
和老婆结婚了，想生孩子都没机会。
后来他成了黑山卫的良家子，但盖房确实是一件体力活。
他没有钱，空有砖，夫妻二人再怎么干，一两年之内也没有办法把房子盖出来。
如今他竟然要被赵大人亲自指挥，完成这个新工艺最重要的一步！
他想，他今天一定要好好表现一下自己，让赵大人满意，最好能拿些赏钱来，好雇人盖房子！
“你用铁管往坩埚里搅一搅，搅出一块胶之后，直接倒进这个小瓷盆里，然后开始吹。
吹完之后，把铁管拔出来，再用这个小钳子整理一下外形，保证吹出来的东西完全贴合这个陶罐。
注意，千万不要吸气！”
王二狗便如实照做。
对于一个勤劳干活的百姓来说，他的肺活量绝对是不会低的。
王二狗几乎脸都没怎么红，便把浇上来的液态玻璃吹出一个球，然后让玻璃紧贴着陶外壳，形成了一个现代培养皿的形状
“先等它凉一凉，然后把多余的部分削去。”
“削完之后，刮一刮外壁，打磨一下毛刺。”
赵平看着紧贴模具外壳的玻璃，点了点头道：
“干得不错，以后玻璃生产线就由你来负责了。”
王二狗先是一愣，然后双眼一红，竟直接跪地对着赵平磕起头来。
“多谢赵大人，多谢赵大人！”
其余几个流民百姓也都一脸艳羡地看着王二狗。
他们可是清楚的知道，这王二狗本来是武威府过来的流民啊！
如今摇身一变，竟然成为了黑山卫的项目负责人！
要知道，王二狗可是黑山卫里第一个，由外府流民晋升成项目负责人的人！
这也代表着，以后如果还有新的项目，那所有的流民，都有成为黑山项目负责人的机会！
看王二狗是什么人呢？
老实，闷头干活。
他们明白了，只要像王二狗一样辛勤劳作，就一定有机会翻身！
其中感受最深的自然便是王二狗了。
项目负责人啊，那是他平时连见都见不到的人！
王半山、丁贤、郑大匠、冯金宝……
这些人在黑山卫的上层中掌握一席之地，是名副其实的人上人！
据说他们一个月的俸禄，已经比他们半年挣的钱还要多了！
如今他这个流民竟然也和他们一样了？
成了负责人，还愁没房子住？还愁没儿子生？
过去他一直对他的妻子没有和他过上好日子，而感到内疚。
如今的他，终于能放心大胆地挺直腰了！
他决定了，今年一定要搞个孩子出来！
“好了，别在那傻笑了，跟我去看看玻璃冷却。”
在赵平的记忆当中，钢化玻璃和普通玻璃的区别就是，钢化玻璃冷却的快。
所以他有意加快了冷却速度，特意在冷却房里安置了手动的鼓风机。
只是他也知道，冷却过快也可能会导致玻璃爆炸。
他还不确定，钢化玻璃与普通玻璃之间在材料上是不是有什么黑科技。
所以他便折中选择了鼓风吹冷，加速冷却，提高玻璃强度的同时，避免爆炸。
不过几刻钟，在赵平与几位流水线民夫的注视下，一个淡绿色的、玻璃体内还带着气泡的玻璃圆罐，也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那近乎透明的玻璃圆罐，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典雅的淡绿光芒。
赵平敲了敲玻璃，发现它硬度还不错，没那么容易碎。
“娘来！这是玉吗！”
“你懂个蛋，这叫琉璃！”
“乖乖，真好看！”
“哎，你看这里边还有泡泡，就像水里的鱼吐出的泡泡一样！”
在一众民夫眼中，这简直就是鬼斧神工的玉器。
晶莹剔透的淡绿色，圆滑的弧形，哪怕是里面残留的气泡，都让他们迷醉不已。
但在赵平眼中，这块玻璃实在是不堪入目。
“这块玻璃，烧废了。”
这话一出，民夫皆惊。
“啊，废了？！”
“这怎么可能？还能比这弄的都还好看？”
“大人，你要是不想要，就给俺吧！”
赵平摇摇头，对着王二狗指着玻璃说道：
“首先，这玻璃发绿就有点不对劲。
其次，你看这里，还有这里的气泡，这些都是瑕疵。
王二狗，你记一下。
有气泡就说明烧的时间太短了，要多烧一段时间，把里边的气泡都烧出来。
另外看这些白斑，这是没有把沙子完全烧化的原因，除了多烧一段时间之外，捣沙子的时候，要捣得更碎一些。
另外，出现绿色是因为沙子里有铁，让捣沙组在捣沙之前，用磁铁在沙子里面吸一吸。”
王二狗听着赵平说出一堆问题与解决办法，心里竟不由得有些打鼓。
原本他以为像刚才吹一口气就完事了，没想到这里边学问竟然这么大！
他真的能管好玻璃生产线吗？
万一搞砸了，他会怎么办？
见王二狗一副害怕的模样，赵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你放心，咱们黑山卫所有工匠行业的发展，都必然会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
当初你们还没来的时候，黑山卫还叫黑山堡，那个时候要起窑炉烧砖。
结果郑大匠烧的第一炉砖，门口两排的砖全都碎了，我也没有惩罚他。你看郑大匠，不还是郑大匠？
还有王半山，他家本来就是因为制作火炮把军官炸死了，才被发配到丰川县的。
来到黑山卫之后，也差点把黑山卫工坊炸掉，你看我何曾怪罪过他？”
听见赵平这么说，王二狗才内心稍稍安定。
“身为工匠，我不怕你出现问题。
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这才是一个优良工匠应有的品质。
从今天开始，你要关注玻璃生产线上所有的步骤，把里面的问题找出来，然后解决掉。
过段时间，丁贤丁大人就会派人来找你，撰写玻璃制造标准作业指导书。
到时候你就不用干活了，直接脱产专职管理就好了，就像其他负责人一样。”
“遵命！”
王二狗听完，激动莫名。
他原本只是在黑山卫底层埋头劳作的老百姓。
终于在今天发现了黑山卫鲜为人知的一面。
那是黑山卫上层，管理发展黑山卫各个项目的方式途径！
而今他也终于跻身这一行列！
“好了，你现在就去准备，烧制第二个玻璃！”
“遵命！”
这次的王二狗，明显比之前更有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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