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接着奏乐,接着舞!
“再来!”
慕容垂赤红着眼眸,向纪尘咆哮。
“我就不信,今天伤不了你!”
“纵然是神!我也不会畏惧!”
慕容垂身体轻颤,但那是因为身体的疼痛,是本能。
他自身却没有半点畏惧。
向着纪尘迈步。
要和纪尘拼命。
百姓与将士们在此刻同鼓掌。
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够了!”
慕容恪却看不下去了。
感情要被活生生打死的不是你们弟弟!
和纪尘斗将到底图什么?
这已经很明显不是人了。
这是送死!
他从观众席跃起,向着舞台赶去。
慕容垂的动作一顿,撑在地上的手微微颤抖,他看了眼自己的哥哥。
又望着纪尘,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不甘,有屈辱,有对自身实力差距的绝望,却唯独没有退缩。
“将军大人。请原谅慕容垂的失礼,竟看不出将军大人留手,一直纠缠。请让我来叱责他。”
慕容恪登台之后先是向纪尘拱手,眸中带着哀求之意。
经此一战,慕容垂已经认清差距,不会再执着于与将军血拼,这是一件好事。
慕容恪如此觉得。
纪尘微微颔首,没有动手。
而后慕容恪转头向一言不发的慕容垂。
“你还看不出差距吗?”
“输给将军大人不丢人!”
“但这样不知好歹,很丢人!”
“你看不出来吗?将军大人看似下手狠厉,连你手臂都打断了。但那只是对常人而言的狠手而已!实则将军大人都给你放了不知道多少的水! 若是真要下死手,你早已性命不保!”
慕容垂没有辩解。
这一轮打,打得他眼神都清澈。
他发自内心承认纪尘的无匹。
纪尘对这人世,简直就像是神。
他能与一切敌人作战,但如何能与战神匹敌?
“而且,你只是输给了将军大人那碾压一切的绝对力量。斗志、骨气、荣耀,你都没有输掉!”
慕容恪给了慕容垂一个台阶下。
这样的话,也不会引人不喜。
慕容垂的气概在这一对战中让人叹服。
“确实。”
纪尘也在此刻点头。
以慕容垂现在的表现来看。
恐怕会宁愿被他活生生打死。
也不愿意求饶,认输,从而输掉这些东西。
这很蠢。
但也不错。
慕容垂的心理也好受了不少。
他闭了下眼,一只紧握的拳松开,满心波澜开始平复。
什么?
为何另一只不松开?
因为压根就没握紧,早已被纪尘打断了手!
事实上,双腿都被纪尘差点打断,是强忍疼痛继续爬起。
每分每秒,仅是站立就不知道有多痛。
他对着纪尘勉强拱手,低声道:“此战,是我的败北,我承认,纪将军您配得上最强之名。”
这一声认输,等于他已经认可了纪尘可以做他的君主了。
纪尘也不刻意折辱,反而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从容而大度:“你虽败,却有傲骨,配得上‘猛将’二字。”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既立了威严,又给足了台阶。
慕容垂不再勉强支撑,任由身体重重坐下,靠着残破的舞台立柱,大口喘着气,断裂的手臂无力垂着,鲜血依旧在流淌,但脊背依旧停止,那颗骄傲的头颅昂着。
场中依旧寂静,片刻后,不知是谁率先鼓起了掌,紧接着,掌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没有谄媚,没有敷衍,全是对慕容垂的敬重。
乞活军将士们望着慕容垂,眼底没了敌意,多了几分惺惺相惜 。
同为武将,他们最懂这份宁折不弯的傲骨,最敬这份屡败屡战的勇气。
他们也知道,这位迟早会是同袍。
像这种又厉害,又有气节,对百姓也没血债的家伙,一直在将军大人的招揽范围。
“传我命令,带慕容将军下去治伤,好生照料,不得怠慢。”
纪尘再度开口。
有乞活军连忙上前,想要将慕容垂扶起,带着去治疗。
慕容垂却拒绝,用完好的手臂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虽然一步步踉跄,但他还是想自己走完这一程。
背影孤傲而狼狈,却依旧挺直如松,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只是看着,就让人感觉疼。
慕容恪更是心疼坏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慕容恪直接叱责慕容垂。
告知要以身体为重。
最终,慕容垂、慕容恪在乞活军的陪伴下一同去治疗。
纪尘望着慕容垂离去的背影,也是微微一笑。
小样。
跟我比霸道?
再硬的骨头,都得给你折了!
他转头看向满场将士,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笑意,扬声开口:“诸位,我的表演如何?”
人群再度爆发出如雷掌声。
话欢呼声、叫好声再度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
一场强者对决落幕,所有人都看得酣畅淋漓。
只是没人再调侃慕容垂的不知好歹。
所有人对慕容垂都心生敬重。
王猛与谢安对视一眼,皆是微微颔首。
谢安轻声道:“慕容垂虽败,却败得有骨气,这份心性,实属难得。”
王猛轻笑点头:“主公既挫其锋芒,又留其体面,这般处置,既立了威,又收了人心,高明。”
他们都清楚,纪尘这般做法,既是彻底打碎慕容垂对将军大人的傲气,也是让慕容垂彻底认清差距,断了日后再与他们死拼的念头。
“慕容垂归于洛阳的时间,不会太久了。”
王猛轻笑。
他想到了自己得到的情报。
慕容垂这家伙,也是很重感情的。
其虽然为王,但却可谓独宠大段氏,其他姬妾都不带给名分的。
而今他这独宠的发妻却被莫须有的罪名入狱。
哈哈哈。
想来就是搞笑。
慕容垂在这中原,即便身为囚犯,亦是铮铮铁骨,敢和将军大人叫板。
结果他的家眷心腹却被下狱。
在被严刑拷打!
在收集慕容恪叛国的证据!
不过那女人的骨头也确实硬。
一个被窝果然睡不出两种人呀。
在二人的窃窃私语中。
庆功宴的欢呼再度掀到顶峰,肉香、酒香弥漫。
............................
在纪尘这里的活动进行的如火如荼的时候。
大京。
寿春,谢尚部队驻地。
镇西将军谢尚很早便起床,他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打理自己的仪表和衣装。
侍女们垂首侍立,小心翼翼地为他整理衣料褶皱,梳理颌下胡须。
他则对着铜镜,反复捋平锦袍边角,,再郑重戴好巍峨的官帽,一手轻搭在腰间华贵佩剑的剑柄上,对着镜中身影微微调整姿态,摆得一丝不苟,尽显名士风流之态。
这对于后世的军人而言是难以想象的。
会被讥讽粉底液将军。
但这个时代。
就是如此。
像桓温那种真军旅出生,不打扮自己,直接一身戎装的反会被嘲笑。
这个年代的将军,大多是真的能歌善舞啊,还擅长小嘴巴文斗呢。
比如谢尚。
他一直以为人风流潇洒,才智超群,精通音律,善舞蹈,工于书法,擅长清谈著称。
据桓温亲口所述,他还会翘脚弹琵琶。
在谢尚自己看来,将军乃是朝廷颜面的象征,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需得体,唯有在仪表、才情、气度上都做到极致,才能称得上合格的将军,才能为朝廷挣得体面。
在历史上,他虽然败仗不断。
但仗着在宫中做太后的外甥女,他的官却是不小,曾名义上都督豫、冀、幽、并四州军事。
而今,即便是纪尘横空出世。
桓温借机狠狠打压了他一番,他也还是官不小。
事实上,就最开始的时候被保护性降职了一会儿。
现在又升职了。
先是升迁尚书仆射,又出任都督江西淮南诸军事、前将军、豫州刺史,依旧任给事中、尚书仆射,镇守历阳,加都督豫州扬州之五郡军事,出镇寿春,号镇西将军。
大京朝廷的目的,便是想用他来镇一镇纪尘。
奇异搞笑了说是。
一番堪比闺中女子的细致梳妆后,谢尚才慢悠悠前往操练场,负手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下方列队的士兵,神色间满是淡然。
“将军!”
他的副将上前一步,敬军礼,然后高声命令军队操练起来。
“不错。”
谢尚看着下方的景象,连连点头,满意之情溢于言表,竟一时兴起,起身在高台上跳起了雅舞,神情姿态舒展洒脱,全然沉浸在自己“治军有方”的自我感动之中。
在他眼里,这般整齐肃穆的军势,便是他治兵能力的最好证明。
不错,这就是他的兵,是他谢尚麾下的将士,是他的谢家军,定然是荣耀加身、强悍无敌、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存在...........
什么?他不是上次才大败过?怎么还敢说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那都是因为张遇和纪尘导致的!
那不能怪他!
一个突然背叛!
一个友军有难,不动如山。
责任全在纪尘和张遇啊。
现在张遇更是直接投靠了纪尘,还被纪尘请旨封官。
更是进一步的验证了,他和殷浩的败北,不是因为自身的不行。
而是责任全在纪尘!全在张遇!全在桓温!
这是他们中出的内鬼!
正是因为这些内鬼为了党争不计后果,才导致他大败,才导致他无数将士白白牺牲!
否则,他如此辛苦练兵。
他如何会不胜?
可惜的是。
现在那奸贼,恶贼纪尘踩着他,当道了。
他的机遇直接被这小畜堵死!
于寿阳这种重要城市,曾经拱卫边疆的重镇也根本没有多少机会上战场,建功立业为国效忠。
只能看着那小畜的官越做越大。
“可恨!一个农家儿,竟然把我这贵人比下去了!”
想到这里,谢尚就忍不住低骂一句。
为什么朝中,为什么那些名士们,就没看出纪尘的狼子野心呢?
为什么还在任由纪尘做大呢?
为什么还在和纪尘合作,给纪尘借贷呢?
为什么就不能直接把纪尘打了?
如果是他在朝中的话。
他现在肯定要准备举全国之力,在纪尘四处为战的情况下把中原打了!
先还于旧都再说!
想到这里。
谢尚伏案,开始写信。
他要上表朝廷,求召回朝。
然后主持大局,先把纪尘干了再说!
也就在他写信的时候。
又有副官到来。
“将军。”
“您要的石磬都已制造完毕,民间乐人也都已召集,您是否要去亲自指导?”
副官禀报,询问。
“哦?可!”
谢尚眼睛一亮。
连操练也不看了,急匆匆的离去。
是的。
谢尚虽是来此带兵,试图抑制纪尘。
可他在任内除了暗地里对纪尘扎小人外,就没干过什么真的抑制纪尘得事。
反倒是搜集查访民间乐人,并制造石磬,为朝廷准备太乐这种事干的不少。
谢尚还得了别人的侍妾,问那侍妾,前主人和他比如何。
他还曾于酒楼上据胡床,衣紫罗襦弹琵琶作《大道曲》,往来的路人都不知道他是出镇一方的将军。
王猛本来一直寻思要不要把谢尚弄掉的。
不然这么一个仇恨将军大人的家伙就在旁边一直虎视眈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事。
但知道这些情报之后。
王猛当场笑了。
那谢尚所作《大道曲》歌词为何意?
意为生机盎然的景象,表达的是太平盛世之状。
问题来了。
现在哪来的生机盎然?
哪来的太平盛世?
即使是王猛这样的聪明才智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想不通。
为什么大京会派这么一个货色出任镇西将军?
为什么会想用这么一个不知兵的弱智来制衡自家的将军大人!
而后。
他就再也不在意谢尚了。
随着谢尚在寿阳建寺庙,搞鬼神之说。
也从不用纪尘的权力去上书大京朝廷贬谪谢尚。
他怕把谢尚弄走之后,大京派个真正知兵的来,或者派个不会不务正业的来.....
都会影响以后的南征。
指导民间乐团奏乐的时候,谢尚又接到了家族的来信。
是告诉他最近的情况。
让他去向纪尘写信道歉。
“不让谢安来辅佐我,反去辅佐了纪尘!这是何意?”
“可恨!”
“家族怎能如此!”
谢尚气急摔信,感觉自己遭到了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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