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周敏装傻

周老爷子回到里屋，竹杖的底端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那细微的响动彻底被里屋的木门挡住。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狭长的缝隙，屋内安安静静，再也听不见半点动静。

堂屋里陷入一片死寂，压抑的气氛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安静僵持了两三秒。

周建中缓缓转过身，目光从里屋门缝收回，重新稳稳落回周桂兰手中攥着的那部手机上。他往前轻轻迈了一步，手臂再次抬起，掌心朝前伸着，语气不高不低，听不出怒气，却带着长辈不容置喙的威严：“把手机给我。”

就这一句，没有重话，没有训斥，却让本就紧绷的气氛瞬间又沉了几分。

周桂兰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这句话死死钉在原地。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十指死死扣住手机机身，指尖用力到极致，泛出一片惨白。掌心沁满冰凉的冷汗，指腹因为过度用力微微发颤。

对现在的周桂兰而言，这部手机已经不是简单的通讯工具，是她唯一的希望，是困在绝境里的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她心里清清楚楚，一旦把手机交出去，就再也没有任何人愿意帮张建东说话，再也没有任何途径能求到周敏松口，她儿子就真的彻底没救了。

积压许久的绝望和恐慌瞬间冲破底线，新一轮的眼泪汹涌而出，顺着她布满细纹的脸颊快速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她紧绷发抖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她带着浓重又破碎的哭腔，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越说越急，越说越委屈：“大哥，你不能这样对我，你真的不能。建东还在看守所里面关着，人一天没出来，我这心就一天悬在半空，日夜都睡不着觉。你现在把手机从我手里拿走，断了我最后一条路，我还能去找谁？这世上还有谁能替我家建东说一句公道话？”

她情绪彻底绷不住，声调陡然拔高，带着近乎偏执的崩溃，字字都是无助的控诉：“你们这就是逼我！就是眼睁睁看着我们母子走投无路！我实话告诉你大哥，要是我家建东真的出了大事，真的毁了一辈子，我也不活了！我今天就跟你们所有人拼到底！”

周建中静静伫立在原地，伸出去的手没有收回，也没有再往前递分毫。

他眼底压着浓重的无奈、失望，还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恼火。

他安静看着眼前失态癫狂的亲妹妹，看着她泪流满面、狼狈不堪的模样，看着她双手发抖、死死攥着手机不肯松手的执拗姿态，看着她整个人被恐惧、绝望和私心彻底裹挟，彻底失了分寸、丢了体面。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心里攒了一肚子的话。想说她糊涂，想说她不分是非，想说她不该颠倒黑白挑拨晚辈夫妻关系，可话到了喉咙口，看着她这副濒临崩溃的样子，终究还是全部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此时此刻的周桂兰，早就被儿子的事情冲昏了头脑，满心满眼只有救儿子，什么道理、是非、分寸，她通通听不进去。再多的劝说和责备，都只是白费口舌。

周桂兰站在堂屋正中央，单薄的肩膀一耸一耸，哭声断断续续，嘶哑又破碎。她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喘得极其艰难，反复哽咽，整个人摇摇欲坠。她依旧死死攥着那部手机，力道几乎要捏碎机身，仿佛只要松开手，她整个人就会瞬间垮掉，彻底站不稳。

一旁站着的李雪，自始至终都安安静静，没有插话，没有劝架，只是冷眼旁观着整场拉扯。

她看着婆婆满脸泪痕、失态崩溃的样子，看着她攥着手机发抖的双手，又抬眼看向周建中僵持不动、进退两难的手，心底满是疲惫和无力。

在全家人里，她是最清醒的那个，清楚整件事的对错根源，也清楚张建东犯错在先，法理难容。可她身为儿媳，看着婆婆痛不欲生，看着丈夫身陷囹圄，终究做不到彻底袖手旁观。

沉默几秒后，她轻轻上前一步，姿态得体，语气平稳克制，没有卖惨，没有撒泼，只陈述绝境事实：“大舅，我们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她目光坦然落在周建中脸上，字字恳切：“但凡我们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但凡还有一个人能求、还有一点希望可以盼，我们绝对不会厚着脸皮回来麻烦您，绝对不会让您夹在亲情和道理中间左右为难。”

“我妈今天说话太急，分寸乱了，语气也不好，还乱说了不少不该说的话，我知道是我们不对。”她主动揽下过错，态度端正，“可她之所以变成这样，之所以不管不顾失态求人，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建东还在里面。她只是一个普通母亲，护子心切，慌了神，乱了方寸，实在走投无路了。”

一番话说得情理兼备，既承认了自家的过错，也道明了绝境的无奈，不卑不亢，分寸得当。

周建中深深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了一眼依旧哭到发抖、执迷不悟的周桂兰，眼底的挣扎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沉沉的疲惫。

他僵持许久的手臂，缓缓收了回来，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彻底放弃了立刻拿回手机的想法。

他没有说话，堂屋的压抑死寂，再次笼罩下来。

……

望海别墅，客厅静谧安然，和老宅的压抑混乱形成极致的反差。

落地窗外晚风轻柔，屋内灯火温软，一片安宁闲适。

周敏静静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身姿松弛，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波澜。茶几上的手机屏幕暗着，安安静静摆放原处。

从挂断上一通电话开始，这整整十分钟里，她始终沉默静坐，心绪清明，头脑清醒。

她从一开始就清清楚楚知晓张建东犯下的全部过错，从头到尾没有半点不知情。

刚才在电话里，她故意顺着周桂兰的话装傻，故意追问前因后果，就是为了耐心听完对方所有颠倒黑白、歪曲事实的卖惨和挑唆，把对方所有的漏洞、所有的私心、所有的恶意全部听完、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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