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商谈

几天后的上午，望海的天不像前些天那么闷了，云层薄了一些，透下来的光带着一点秋天的意思，不烫，像是有人在光线里兑了一小部分凉水，温度刚好，让人走在路上不会出汗。

风从街道尽头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附近早餐摊残留的油香味和远处江面上飘来的水汽，混在一起，有一种说不上来但闻着舒服的味道。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落了，不多，偶尔有一片打着旋儿从枝头飘下来，在半空中转几个圈才落在人行道上，被风吹着往前滑一小段距离，贴着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林晓到酒店的时候，孟庆华已经在房间了。

酒店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类型，大堂不大，没有那些夸张的吊灯和喷泉，深色的大理石地面擦得干干净净，能照出人影，但那种反光是低调的，不刺眼，像是被仔细擦过然后任由光线自己落上去，而不是刻意追求那种亮得扎眼的光泽。

前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低头在整理什么，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是这整间酒店的设计初衷就是让人安安静静地待着，不被多余的东西打扰。孟庆华住的是顶层的一间套房，落地窗正对着望海的方向，能看到江面上来往的船只和对岸模糊的楼影，视野开阔，距离适中，像是特意挑过的位置。

林晓进门的时候，孟庆华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打印出来的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茶，杯壁不再冒热气，像是放了一会儿了，主人想起的时候端起来喝一口，又放下，目光还在屏幕和纸面上来回切换，看得很认真。

林晓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口说起了正事。他把安保公司的定位和未来的规划大致说了一遍，语气不算快，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反复推敲过很多次的框架，每一个支撑点都已经找到落脚的依据，不是临时拿出来的空泛蓝图。

他讲了C市基地的初步建设进度，讲了望海这边的训练体系和人员构成，也讲了韩老爷子那边提供的人手来源和韩老爷子在东南军区的背景支持，加上永华公司的资质背书和段小天那边正在搭建的海外对接渠道。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满，也没有刻意收敛，就像是在跟一个已经足够了解市场的人聊一件正在做成的事情，不需要解释市场在哪里，只需要说明准备怎么做。

孟庆华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在皮质扶手面上轻轻敲着。他听完林晓的叙述之后没有马上回应，像是先让自己停了一下，把刚才听到的那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什么支撑点，也没有高估任何一段话的落点。

然后他往前倾了倾身，把笔记本电脑往旁边推了一点，看着林晓说：“行啊。能搭上这辆快车，对你们安保公司的发展来说是一个很不错的方向。这条路不好走，但只要上了车，后面的路就好走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考虑接下来那句话该怎么说，然后继续道：“在那边，我们也有些项目，基础建设类的工程，还有一些正在执行中的商务合作，人手都是当地临时雇的，素质参差不齐。你那边要是能接，我到时候让人去安保公司谈一下。”

林晓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是那种“好事情来了”的确实反应，嘴角弯起的弧度刚好，既不会显得过于急切，也不会让接下来的讨论显得过于被动：“当然可以。孟总这是替我捧场。”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已经把这一场合作当做已经发生的事情来接受了。孟庆华摆了摆手：“不是捧场。是那边确实缺靠谱的安保力量，你有这个能力，我有这个需求，合作就是合作，谈不上谁捧谁。”

他顿了顿，像是在心里算了一下国内这边的安保需求，“国内的一些项目也可以有些合作，不过不急，先看看你们第一批人的情况再说。”

林晓点了点头：“当然，不过需要时间。人还需要培训，这一批的人手也都不多，现在还在磨合阶段，出不了太大规模的队伍。等C市基地第一批人结训，望海这边的老队员也带出来了，就能接一些更重的活。”孟庆华说：“可以。有些重要项目的内保可以替换一下，慢慢来就行，不赶这一时。你先把人稳住，质量上来再说数量。”

林晓说：“合作愉快。”他说完的时候，脸上那种表情不是公式化的客套，是从刚才那些对话里自然延伸出来的收尾，像是两个人都清楚这件事已经定了，不需要更多的言语来确认。

孟庆华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指针指向十点四十分。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把桌面上的文件收拾整齐，放在沙发扶手旁边：“孙总也快过来了，咱们下去吧。中午边吃边聊，顺便把新能源那边的事情也过一下，看看什么时候开始辟谣合适。”

林晓点了点头，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走廊里的地毯很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脚步声被彻底地吸收了，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偶尔飘进耳朵里。拐过走廊尽头，电梯门正好打开，里面没有人，两个人走进去，孟庆华按了一楼的按钮，电梯开始平稳下降。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从顶层的标记开始往下走，经过高层区域、中层区域，慢慢接近低层区域，像是被一双手缓缓牵引着，不急不躁。在这段短暂的下行中，两个人没有多说话，像是刚才已经把该谈的事情谈完了，现在这段沉默不需要被填补，窗外的城市轮廓在电梯下降的过程中缓缓展开又收拢，像是翻动着一本关于望海的速写本，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光照角度和影子结构，高楼、道路、车流、河流，一一闪过，又一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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