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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咒水之难


时间悄然来到1661年五月。

缅甸王宫深处,一场血腥的政变刚刚落幕,王弟莽白带着亲兵闯入大殿,刀刃上的血还未干透。

他踏过兄长的尸体,登上那尊还带着余温的王座,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群臣,宣布自己成为新的缅王。

然而权力从来不是靠篡夺就能坐稳的。

他需要承认,需要各方势力的认可,尤其是那位寄居在阿瓦城里的天朝皇帝,如果连永历帝都承认他的合法性,那他的王位就算是真正坐稳了。

使者带着莽白的旨意来到永历帝的居所,表明来意。

永历帝坐在屋内,听着使者的转述,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身旁的大臣。

“弑君篡位,其事不正。”马吉翔率先开口,“陛下若祝贺他,便是承认了他篡位的合法性,将来如何面对天下?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又有一人开口,“此贺不可往。一旦祝贺,便坐实了他弑君篡位的名分。我大明虽已失国,但正统之名不可轻予。”

永历帝闻言,微微点头,沉默片刻后开口:“回去告诉尔王,朕不贺。”

使者面色微变,却不敢多言,只能躬身退下。

消息传回王宫,莽白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

“不贺?他一个亡国之君,寄居在我的地盘上,还敢拒绝我?”

从此,莽白对永历帝的耐心便到了极限。

与此同时,吴三桂的大军已逼近中缅边境,清廷的使者也抵达阿瓦,要求缅甸交出永历帝,缅方夹在清军和明军之间,左右为难。

他们不想得罪清廷,也不想与李定国继续交战,而永历帝,这个曾经的天朝皇帝,已成了他们急于甩掉的烫手山芋。

最终,缅方决定用一场“宴请”解决所有的麻烦。

七月十六日,缅使再次来到永历帝的居所,面上堆笑:“大明皇帝陛下,我王愿与尔等饮咒水盟誓修好,从此永结盟约,互不相犯。请诸公明日过河赴会。”

朝臣们闻言,面面相觑,但凡有些脑子的人都嗅到了其中不寻常的气息,有人低声说:“这……这怕是有诈。”

“陛下,”李国泰压低声音,“缅王刚登基,他需要我们的承认。如果我们拒绝,他在缅人面前就没了面子。他没了面子,我们就没了活路。”

马吉翔也在一旁附和:“陛下,沐国公也一起去。有他在场,缅人不敢轻举妄动。”

沐天波猛地抬头,“马吉翔!你明知缅人有诈,还要拉我去当盾牌?你是想让天朝官员去给一个弑君篡位者贺喜?!”

说着又急忙看向永历,“陛下,若连臣都去了,便再无退路了,还请陛下三思!”

“沐公此言差矣!缅王已遣使来请,若我等不去,岂不是让缅人觉得我大明君臣胆小怯懦,更会生出轻视之心?你去了,缅人至少会顾忌黔国公的名头,不敢太过分。”

永历帝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就……去吧。”

沐天波看着永历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扭头看向那使者,悲愤开口。

“你去告与尔国王,就说我天朝皇帝,不过是天命所使,今已行到无生之地,岂受尔土人之欺?今日我君臣虽在势穷,量尔国王不敢无礼!

任尔国兵百万,象有千条,我君臣不过随天命一死而已。但我君臣死后,自有人来与尔国王算账。”

使者离去。

七月十八日,黎明。

江面上薄雾弥漫,伊洛瓦底江的河水在晨光中泛着浑浊的暗黄色。

沐天波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四十二位文武官员,他们登上渡船,船只缓缓驶向对岸。

远处的台阶上,总兵邓凯靠着门框,望着那些渐渐远去的背影,他腿上旧伤发作,没能同行,可他总觉得,这或许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看到那些人了。

对岸,睹波焰塔下,缅甸士兵已经列队等候。阵前摆着酒坛和碗,看上去确实像是要盟誓的样子。

沐天波的目光扫过那些缅军士兵的面孔,又落在酒坛上,而马吉翔却已经笑着走向迎来的缅将。

就在这时,缅军从三面合围!

三千骑兵步卒从林间涌出,将那一群手无寸铁的明臣围得水泄不通,马吉翔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缅将目光直直地越过人群,落在沐天波身上。

“你,出来。”

沐天波没有动。

他身边的魏豹、王升、王启隆下意识地挡在他身前,用身体筑起一道薄薄的人墙,缅将有些不耐烦,又重复了一遍。

“你,出来!”

见他依旧不理,缅将冷笑一声,挥了挥手,几名缅兵扑上来就要将他拖走,就在他们伸手的瞬间,沐天波猛地一侧身,从一名缅兵腰间抽出佩刀,反手一刀划破那缅兵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周围的缅兵愣了一瞬,就听沐天波怒喝一声!

“老子是世镇云南的黔国公!沐家岂容尔等蛮夷如此折辱!”

紧接着他又一刀劈向第二个,血光飞溅,缅兵惊叫着后退,沐天波趁势冲出包围圈,连杀九人!

可缅军实在太多了,刀光从他背后掠过,深深砍入肩胛,他踉跄了一下,却仍没有倒下,继续挥刀。

又一个缅兵从侧面捅来一矛时,他再也闪避不及,长矛贯穿了他的肋部。

他闷哼一声,却没有倒下,而是反手一刀劈断了那支长矛,然后踉跄着向前迈了一步,用尽最后力气将刀掷向前方,刀刃正中一名缅将的面门。

他再也撑不住了,单膝跪地,鲜血从肋部的伤口不断涌出。

“陛下……陛下……走……”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散在风中。

魏豹、王升、王启隆等人直接抓起地上的柴棒冲向缅军,可他们手中没有刀剑,几根木棍挡不住成群的刀矛,很快他们便被淹没在缅军的阵中。

惨叫声此起彼伏,缅军的马蹄践踏过他们的尸体,血水流入了江水中。

四十二名文武官员,尽数被杀。

屠杀官员后,缅军立刻驱马奔向永历住所,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走的宫女、太监、随从被缅兵冲入砍杀。

角落里,永历帝浑身发抖,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他颤抖着解下腰带,想要挂在梁上。

可总兵邓凯却突然窜出来死死抱住他:“陛下不可!太后尚在!陛下若去,太后何依?”

永历帝的手停在半空中,最终缓缓垂落。

而一旁,刘、杨二贵人和吉王等百余人,已在绝望中选择了自缢。

【在将其余人尽数屠杀后,缅兵将永历帝及太后、皇后、太子共二十五人驱入一间小屋,严密看管,从此彻底失去自由,形同高级囚犯。】

【史称:咒水之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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