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李定国:我不愿逃……我真的不愿逃啊!
天幕之上,那几行关于洪承畴招降孙可望的文字缓缓淡去,却像一块巨石压在了所有人的胸口。
“招降书信……封王……”赵匡胤低声开口,“孙可望这种人,一旦有了另一条退路……”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一旦有了退路就不会再拼命了,一旦有了退路,就会在心里悄悄比较,是继续跟着这个摇摇欲坠的朝廷好,还是投靠清廷换个荣华富贵好?
一旦开始比较,忠诚就成了可以讨价还价的东西。
“内斗啊……”刘彻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从南明立国那天起,就没停过。朱成功按兵不动,孙可望猜忌掣肘,朝堂上那帮大臣争权夺利,清廷什么都不用做,光看着他们自己打自己就够了。”
天幕画面再次流转。
【永历七年(1653年)正月,贵州。】
孙可望以秦王之尊驻节贵阳,他的书房里,桌案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战报,最上面那一封格外醒目。
“李定国部于衡阳大捷,斩清敬谨亲王尼堪!”
孙可望看着那行字目光沉沉,然后他放下战报,起身走到窗前,望向东方。
那里,李定国正在湖南势如破竹地推进,一路攻城掠地,清军望风披靡,而他孙可望,只能坐在贵阳城里,看着那些捷报一封接一封地送来。
功高震主。
这四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孙可望心里,越想拔扎得越深。
“备马。”他忽然开口,“本王要亲赴沅州。传令,即刻起驾。”
心腹愣了一下:“秦王,沅州……可是李定国如今正驻军宝庆,沅州乃后方,您去那里作甚?”
“作甚?”孙可望转过身,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本王要召开军务会议。李定国……自然也要来。
“可……李定国如今正在宝庆驻军,距此数百里……”心腹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若是他察觉什么——”
“察觉?”孙可望终于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他察觉什么?本王以秦王之尊,召他来商议军务,共商恢复大计,他有什么好察觉的?”
心腹不敢再问,低头退了出去。
一封封书信从沅州发出,快马加鞭送往宝庆。
第一封信送到时,李定国正在与部将议事,传令兵将书信呈上。
“定国吾弟,战事繁忙,久未聚首。兄于沅州设宴,欲议军务,共商恢复大计。望弟速来,面晤详谈。”
李定国听完,只是看了一眼地图,没说话。
第二封信是当夜送到的,李定国本已准备休息,忽听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亲兵入帐呈上书信,他展信一看,眉头皱得更深了些,最后只是将信折好放在案头。
第二天白天,第三封书信到,正午,第四封,傍晚,第五封,李定国麾下的将领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隐隐觉得不安。
“将军,秦王这……”
李定国只是摇了摇头。
到了第三天,从清晨到入夜,几乎每隔几个时辰便有一骑飞马而来。
整整七封。
李定国坐在帐中,第七封信件的内容已经从“欲议军务”变成了“若再迟延,恐误军机”,显然,对方已经由不得他再拖延了。
“将军……”副将忍不住开口,“秦王那边……末将觉得此事蹊跷。三日七封书信,未免太急了些。”
“我知道。”李定国摆摆手,“可军令如山。他毕竟是我大哥,是秦王,是朝廷赐封的主帅。他召我议事,我不能不去。我若抗命,便是违逆军令,留下把柄。”
副将还想再劝,李定国却已经站起身:“传令,明日卯时出发,赴沅州面晤秦王。”
他的部队从宝庆拔营,行军途中,李定国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过。
他与孙可望曾是并肩作战的兄弟,从四川到云南,从云南到贵州,一起扛过最艰难的日子。
可如今那道裂隙越来越宽,越来越深,他已经看不清对面那个人了。
部队行至紫阳渡,李定国下令暂歇,准备继续前行,就在他在帐中出神时,一个浑身尘土的人影跌跌撞撞地闯入了军营,被守营士兵拦住:“什么人?!”
“我……我是刘将军的人!”那人喘着粗气,声音嘶哑,“抚南王……刘文秀将军!我有要紧事……要见李将军!”
李定国远远就听到听到抚南王三字,心头一紧:“让他进来。”
亲兵不敢怠慢,连忙将他带到李定国面前,李定国也认出了那张熟悉的脸。
这是刘文秀的心腹。
刘文秀……在去年就已被孙可望削去兵权,软禁于昆明,可如今他的亲信怎会出现在这里?
未等他开口询问,就见那人扑通一声跪下:“李将军!刘将军让我赶来,务必将此信交给您!”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封已经被汗水浸透的信,双手奉上。
李定国接过信,展开。
“孙王设鸿门宴于沅州,将军此去必遭擒杀。万勿前往!文秀泣血再拜。”
他的手僵住了。
李定国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信纸在他指尖微微发抖,帐中一片死寂,只有江风从门帘的缝隙中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我明白了。”
他让人把信使先带下去好生安歇,这才出了营帐,一步一步走到江边,望着沅州的方向。
风从他身后吹来,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身后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将士们站在远处,没有人敢靠近。
渡口的北岸,沅州方向,隐约可见旌旗。
他终于开口。
“我不幸少年时落入贼军,尝尽了艰难困苦。一心想着建立些许功劳,来匡扶大明皇室、复兴国家。如今刚刚斩了清朝亲王、立下大捷……”
“可为何……为何……猜忌和排挤,却纷纷而起。”
他想起刘文秀被削去兵权,软禁在昆明的那天,想起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一个接一个被剥夺了权力。
想起孙可望看他的眼神从兄长到戒备,从戒备到忌惮,从忌惮到如今……这七封书信……和……想杀他。
“我……与抚南王一同从云南起兵。他一旦获罪失势,就被立刻废黜软禁。”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孙公对我的忌恨,必定比他更深。我的妻小,都还在云南……在他手里。”
他回过头,看向那些一路追随他出生入死的将士,看向那个星夜兼程前来报信的使者,看向自己来时的路,又看向沅州的方向。
“我不愿逃……我真的……不愿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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