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桂城星星始有人
天幕下，是长久的沉默。
看着瞿式耜所遭遇的一切，看着他为之效忠、甚至不惜以死相谏的朝廷给予他的回报，是殴打、是羞辱、是刀架脖颈、是衣不蔽体。
倘若易地而处，在场诸位帝王将相自问，在经历了如此奇耻大辱、被朝廷和军队如此双重背叛之后，还能对那个朝廷抱有任何期望吗？
恐怕心灰意冷都是轻的。
不造反，已是最后的克制；不投降，这是气节，是底线，是对那些慷慨赴死的同僚、对这片染血的土地最后的交代。
但再要人呕心沥血、殚精竭虑地为这个朝廷效死力？又有几人能做到？
寒心至此，何谈忠诚？
嬴政的目光紧紧锁住那个被乱兵推搡、白刃加颈的老臣身影。
“忠臣至此，竟受此辱？君不君，臣不臣，兵不兵，民不民……此等朝廷，不亡何待？”
这南明的乱象，在他看来，根本不是一个“昏君”或“奸臣”的问题，而是整个国家机器已经彻底崩溃，法纪荡然无存。
再忠心的臣子，在这样的废墟上，也只是徒然受辱，无力回天。
朱元璋此刻已经放下了袍袖，目光空洞地望着天幕：“咱老朱家，对不起这样的臣子。”
就在所有人叹息之际，瞿式耜，这位遍体鳞伤的老臣，给出了一个超出所有人预料的答案。
【瞿式耜乘坐的小船，载着他惊魂未定的家人和满身伤痕，顺漓江而下，行约三十里，停泊在一个名为樟木港（一说漳木港）的地方。】
江风凄冷，寒夜深沉。
瞿式耜独自坐在船头，整整一天一夜，水米未进。
他身上的伤在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
他望着漆黑如墨的江面，和远方桂林城方向隐约可辨的火光与浓烟，只是不停地叹息。
叹息的却不是自身的遭遇，也不是屈辱与伤痛。而是……
“不及送驾、不死署中为恨。”
——既没能追上、护送皇帝出逃，也没能在留守官署中以身殉国。
他恨，恨自己未能尽到臣子的最后职责，恨自己在那样的混乱中未能以死明志。
自责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内心。
黎明时分，几艘小船陆续靠拢。
刑部侍郎刘远生、给事中丁时魁、万六吉、翰林刘湘客等人赶到了樟木港。
他们原本各有任务，或被安排安抚溃兵、筹措粮饷，或受命去召唤其他将领。
此刻，在这混乱的逃亡途中，他们找到了主心骨——瞿式耜。
众人相见，恍如隔世。
刘远生等人看到瞿式耜的惨状，无不悲愤交加。
但眼下不是悲伤的时候，桂林已乱，皇帝不知去向，清军虎视眈眈，局势危如累卵，已到了“兵溃仓卒，不及瞬息，难下手”的绝望境地。
然而，绝望之中，刘远生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
立刻移驻阳朔、平乐一带，利用瞿式耜的威望，紧急催促焦琏的部队前来救援！
同时，必须立刻发布檄文，告知四方，留守大臣瞿式耜尚在，朝廷的旗帜未倒，人心不能散，绝不能轻易降清！
这个建议等于是在废墟之上试图重新树起一面旗帜。
瞿式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采纳了这个意见。
【瞿式耜的船继续下行三十里，抵达豆豉井（一说登市井）。
他召集刘远生、丁时魁等人，支撑着伤体，“立草檄，分路四发”！
一篇篇以留守大学士瞿式耜名义发布的号召各方力量稳定秩序，共赴国难的檄文，从这里传出，飞向四面八方。】
第二天，二月二十四日，就在桂林大乱的次日，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消息传来。
瞿式耜，竟然回到了桂林城！
他没有进城，因为城里依然混乱。
但他让城上残存的军民，亲眼看到了他！
看到那位昨日还遭逢大难、几乎丧命的留守大人，又回来了！
他没有抛弃这座城市，没有抛弃他们！
【随后，瞿式耜暂驻阳朔，以惊人的毅力和效率，开始调兵遣将。
在他的紧急调遣下，各支尚未完全失控或仍在观望的明军，开始向桂林靠拢。
焦琏部从平乐北上；楚镇周金汤、熊兆佐部进入桂林。
他又紧急命令官员入城，宣示留守命令，并委派按察司佥事邵之骅统领焦琏部兵，试图恢复城中基本秩序。
同时，派人进城“息烟火、收仓储余粒”
扑灭残火，收集未被抢光的存粮，并张贴告示，安抚惊魂未定的百姓。
三月初一，在焦琏军的护卫下，瞿式耜，这位前几日还在死亡线上挣扎，尊严扫地的老臣，重新踏入了满目疮痍的桂林城。
眼前的景象，比想象中更加触目惊心。
【“廡舍零落，满城但暴尸骨，火烟中燔炙气耳。”】
房舍倒塌零落，街道上、废墟间，到处是无人收殓，甚至已经开始腐败的尸骨。
空气中弥漫着木头、织物和……人体被烧焦后混合的气味。
昔日还算繁华的桂林城，此刻几乎成了一座“鬼城”。
然而，瞿式耜没有时间悲伤，也没有力气愤怒。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下令：“令军悉屯官舍，洒扫街路。”。
所有军队，一律驻扎到官舍中，严禁再扰民！
然后，组织人手，清扫街道，收殓那些横死街头的尸骨，让他们入土为安。
那位因试图阻止乱兵而被“捶杀”的太常卿黄太元，瞿式耜亲自为他置办棺木，收殓安葬。
在他的努力下，奇迹般的事情发生了。
【《东明闻见录》记载：“桂城星星始有人。”】
死寂的桂林城里，开始星星点点地，重新出现了人烟。
一些躲藏起来的百姓，试探着走出藏身之处。
一些溃散的士兵，被重新收拢。
秩序，竟然在废墟和尸骨中，极其缓慢地开始一点一点恢复！
(https://www.shubada.com/129444/36028030.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