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特殊的正月初一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正月初一，元日，岁首，万象更新之日。
这个日子，在历朝历代都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魏征继续开口。
“臣读史书，见《左传·僖公五年》有载。宫之奇谏虞公曰：‘虞不腊矣！’当年晋献公假途伐虢，宫之奇看透虞国必亡，断言虞国撑不过今年的腊祭。”
“腊祭，便是先秦岁末年终之祭，对应后世除夕。诸侯之国，年末必行腊祭、宗庙祭祖、辞旧迎新。若连腊祭都办不了，便意味着宗庙绝祀、国礼断绝，在法理上这便算亡国了。甚至不必等到城破被俘，国君被掳。”
众人微微颔首。
魏征继续道：“《后汉书·礼仪志·正朝》亦载：每岁正月朔旦，大朝受贺，百官、藩国皆奉贽朝贡，天子临殿，行大礼，以为万国之正。”
“汉代确立元旦大朝会制度，从此成为王朝立国之标配。有正月元日大朝贺，则国祚存续；废此礼、无朝会，则正朔断绝，视同亡国。”
“正月初一，是一年之始，是一岁之元。这不仅是历法上的概念，更是法理上的天命之始。皇帝在这一日接受百官朝贺，接受藩国入贡，昭告天下：皇帝在此，就是正统，就是天命所归！”
“若能年年岁岁贺于元日，则国祚绵延，天下承平。可一旦这一日的朝贺废止……”
殿内一时无声。
另一边，明朝。
宋濂也开口了。
“陛下，臣再补充一点。在历朝历代之中，正月元日亦有极沉重的记录。”
朱元璋的目光微微一动，微微颔首示意他开口。
“靖康元年正月初一，”宋濂一字一句道，“宋钦宗正式下诏，自宣和八年正月一日改为靖康元年。”
“这一天，是宋钦宗改元靖康的日子。宣和年号终结，新纪元开启。”
“然而，改元并未改变国运。至靖康二年正月初一，《三朝北盟会编》开篇即写：‘靖康二年正月一日辛卯朔’。彼时，汴京已被金兵围困，城中断粮，士气瓦解。宋廷废元日朝贺，君臣素服。宋钦宗被迫派亲王前往金营‘致贺’。”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史载：围城中遇正旦……命亲王就敌帐中致贺，都人伤感，继之以泣。”
“大宋在围城中度过的最后一个正月初一，被视为北宋法统已亡的象征。”
“此后不久，正月十五，二帝被俘，史称靖康之耻。1127年正月之后，金兵废二帝、掠走宗室百官，北宋在事实上终结。故宋人追溯亡国，必提靖康元旦——因元日废朝贺之日，正是正朔断绝，法理亡国的象征时刻。”
没人说话了。
好半晌，刘秀才轻声开口，“既然如此……那元春这里的‘原’，恐怕也有另一种解法……是体制崩解，原本象征明朝正统皇权的……毁灭。”
天幕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除了一个人。
“哈……”
这个笑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突兀。
百官浑身一颤，惊恐地抬起头，偷偷看向御座。
陛下这是……气疯了？还是……怎么？
赵匡胤低着头，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那笑声终于压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的声音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哈！好！好啊！好啊！”
他猛地一拍扶手，笑声戛然而止，声音陡然拔高。
“好一个二帝被俘虏！好一个金兵废二帝！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他一边笑着，还一边用力拍着龙椅扶手。
赵普硬着头皮开口：“陛……陛下，天幕所言，乃后世之事，其中必有曲折，陛下切莫——”
“切莫什么？”赵匡胤的笑声终于停了下来，他猛地转头看向赵普，那目光却让赵普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切莫气坏龙体？还是切莫当真？”
他缓缓靠回龙椅，脸上的笑容变成了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朕没有生气。”他说。
百官：“……”
陛下您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先把眼泪擦擦？
“朕真的一点都不生气，”赵匡胤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不生气。”
没有人敢接话。
与赵匡胤那有些失控的癫狂相比，朱元璋的反应……有些微妙。
他瞥了一眼安静的天幕。
嗯，还是没有赵匡胤的发言。
不过用脚指头猜都能猜到，此时的赵匡胤估计……正在发疯吧？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好受了一点。
他赵匡胤的宋朝，不也一样吗？而且更惨。
至少他朱元璋的大明没有靖康之耻！没有皇帝被敌人掳走！没有皇后妃嫔公主帝姬被像货物一样折价抵债、受尽凌辱！
他朱元璋的子孙，崇祯皇帝，最后是吊死在煤山一棵老槐树上！
是“君王死社稷”！
是殉国！
虽然同样亡了国，但至少骨气还在！
这么一想，朱元璋突然觉得心里好受了不少，甚至有点古怪地瞥了下方的宋濂一眼。
这小子……刚才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把靖康之耻的重点说的那么细……
该不会是故意的吧？是看咱气得不行，特意拉个更惨的出来垫背，让咱找点心理平衡？
嗯……以宋濂的学问和机敏，倒也不是没可能。
不错，有点眼力见，就说这机灵劲，其他几个人老家伙都比不上他一个。
下次……要不然多拿宋朝做点对比？
另一边，李世民却没有过多沉浸在他们的解读中。
他眉头紧锁，反复咀嚼着另一句话。
“第二胎生了一位小姐，生在大年初一，这就奇了。”
“奇了……”
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生在大年初一的女子虽然少见，但也不是绝无仅有。更别说元春生辰隐喻国朝正朔，生于此日，本该是大吉之兆，为何反说‘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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