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三百六十，乃是帝王论证自己顺天应人的论据
刘禅话音刚落，脑袋上就挨了轻轻一下。
“啪。”
是诸葛亮用羽扇的扇骨不轻不重地敲在了他的头顶。
不疼，但是刘禅还是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双手捂住脑门，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可怜巴巴地看向诸葛亮：“相父……干嘛打我……”
诸葛亮收回羽扇，轻轻摇了摇头，面带无奈，眼中却藏着几分慈爱与调侃。
“陛下，臣说过多少次了，课业还是要温习的。方才陛下所问，正是臣授过之物。”
刘禅：“？”
坏了！
刘禅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后悔自己刚才嘴快了。
早知道就不问了！
不过好在他脑子转得够快——至少他自己觉得够快。
刘禅立刻挺直腰板，眼睛一亮，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连忙抢话道：“相父！相父！我想起来了！我知道！”
诸葛亮羽扇停在半空，微微一顿，目光柔和地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温声道：“哦？那陛下说说看。”
刘禅如蒙大赦，暗暗松了口气，急忙开口补救。
“这个……呃，首先，比如相父您教过我的《管子》里说‘岁有三百六十日’，将一年分为‘三十六旬’，每旬十日，共三百六十日！
还有《六韬》里，太公也说，统帅需要‘股肱羽翼七十二人，以应天道’。
五天为一候，三候为一气，六气为一时，四时为一岁，全年三百六十日！这些都是……是构建里的理想数字！是属于人力可划定的周全之数，所以才用三百六十，而不是实际的三百六十五！”
刘禅越说越快，生怕漏掉一个字，说到最后，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诸葛亮，眼中带着“求夸奖”的期待。
诸葛亮微微颔首，笑容更深了几分，“陛下记得不错，确实如此。”
刘禅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诸葛亮话锋一转：
“还有呢？”
还有？！
刘禅脸上刚刚绽开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还有？还有什么？相父还教过什么？
刘禅疯狂地在脑海中搜索着诸葛亮这些年讲过的所有典籍。
完了！想不起来了！
可如果自己想不起来的话，相父肯定又要给他加课业了！
刘禅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焦急地四处张望，眼睛乱瞟。
突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眼睛突然一亮，可又像是怕被诸葛亮发现一样，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忍住兴奋，装出一副正在认真思考的模样，眉头微皱，好半晌才慢吞吞开口。
“相父，三百六十，还等于六乘以六十。”
“这六十，源自天干地支。十干配十二地支，共成六十甲子，六十年一轮回。”
“而在这六十组干支中，天干里的‘甲’，会出现六次。”
“再来说三百六十这个数字本身……”
刘禅说到这里，语气不自觉地认真了起来，像是真的沉浸在了思考之中，又像是在努力回忆和复述相父曾经教过的那些内容。
“相父教我……呃，算术的时候提过，这三百六十，是能被一到十这十个数字中，除了七以外，其他所有数字整除的！”
“也就是说，它能够被二、三、四、五、六、八、九、十，以及它们组合相乘产生的各种数字，完美等分，无论怎么分割，结果都是整数，非常规整。”
“而365……”他微微一顿，“我之前数过……呃，我是说，我算过，它只能被5和73整除73也没法继续除开……”
“所以，360，在算术上可以说是极其完美的一个数字，因此古时用它来构建理论上的天道周期，象征天道的圆满和规整和谐。”
“而365，则是天地运行实际的周期，带着那个无法被规整的余数，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真正的天道，既有完美的理想，又有残缺的现实！”
诸葛亮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着头，羽扇轻拢在胸前，温和地看着刘禅。
刘禅见相父没有打断自己，也没有露出“你在胡说八道”的表情，心中大定，来了信心。
“而皇帝是天子，是上天的儿子，他的活儿就是在人世间，把这套天道规律给复刻出来！让天上有什么，人间就有什么！”
“如果人间的秩序顺顺当当，符了天道的数，那就是盛世太平，风调雨顺，可如果人间的规矩乱了套，出了岔子，和那个天道数对不上了，出现了……呃……闰余，天就会发警告，降下灾异！”
“所以……所以每年多出来的那五天多，其实不只是日历上凑不齐的零头，它是一股……闰余之气！是不完满！是天地运行的余数！”
“而这股闰余之气，如果积攒多了，积攒久了，就成了人间动乱，甚至是改朝换代的根源！”
“所以，老天爷才会用天灾来警告皇帝，你不行了，你的规矩坏了，你要改！”
诸葛亮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在听到“闰余之气”几个字时，羽扇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说不清是欣慰还是感慨的光。
刘禅没注意到，他全说兴奋了，语速更快，声音也亮了几分。
“所以历朝历代，谁要是能算得准这360到365的账，谁就算准了天命！新王朝一建立，第一件事就是改历法！”
“他们把360当成完美的天道公式，用它去解释和预测那乱七八糟的365天多的实际日子，算出明年的节气，算出哪天日食，哪天月食！”
“算准了，就说明天道在我！我是真命天子！老天爷站在我这边！”
“算不准……”他忽然缩了缩脖子，好像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那天人感应的灾异说就能把皇帝给架在火上烤！天灾一来，大臣们就会说：陛下，您是不是哪儿没干对啊？天都怒了！”
“所以……”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
“360，就是那个看不见摸不着，但得算得准算不准都得装算得准的……完美公式！是帝王证明自己顺天应人的论据！算是对了，你就坐得稳；算不对，你就……你就悬了！”
他说完，终于停了下来，试探地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依旧没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羽扇，示意他继续。
刘禅心里“咯噔”一下。
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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