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特殊的八十个名额
天幕上那些科举制度的细节缓缓滚动，万界众人看得入神，可当他们把那些制度和江阴八十一日、《梓闻漫拾》的记录放在一起看时，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只有九个人。
偌大一个江阴，文教鼎盛、进士辈出的江阴，在顺治三年的补行科试中，只有九个人去考。
天幕似乎知道众人心中所想，又放出了一些对比数据。
【同时期对比其他江南地区，同样在1645年经历清军南下。
苏州：投降，未屠城，当年数百人考秀才。
常州：抵抗但未屠尽，顺治三年仍有数十人应考。
嘉定：嘉定三屠后士人逃散较多，但顺治三年仍能凑出数十人应试。
江阴是江南抵抗最惨烈的县，没有之一。】
所有人都沉默了。
的确惨烈，惨烈到就剩下了53人，惨烈到只剩下9人应试。
偌大一个江阴县，几百年的文教重镇，曾经出过七十五个进士，如今只剩九个人来应考。
倘若只单独看“九人”，或许不会觉得什么，可放在苏州几百人、常州几十人、嘉定几十人的旁边，这九个人就变成了一块滴血的石头，压在所有人心上。
李世民微微叹息一声。
“江阴城虽然破了，可江阴县不只一座城。先前天幕展示的地图上，江阴城四周还有四乡。那些乡村里的读书人……可未必都在城里。”
长孙无忌点头：“陛下所言极是。城破屠城，死的多是城里的人。四乡的百姓和士子，应该还有不少存活。”
杜如晦补充道：“而且就算城里留有部分生员，以江阴的文教底蕴，一个中等县，每科录取二三十名生员……再加之院试之后还有乡试，这个时候时候就是再继续筛选人才……”
“三年一次……而落选者依旧是秀才，这样一来，一个县里可能只能录取上一到两个人什，再加上三年一次秋闱……几轮考试下来，再加上对比其他的江南地区……江阴县的文风鼎盛，应当是完全能凑出几百个生员来什么什么的……”
“就算是按照绝大多数生员都死在了江阴城中来算的话……应当也能剩下几十人，绝对不止九人。”
天幕适时补充了数据。
【明朝江阴县学，廪生二十名、增生二十名、附生不限，常年在学生员大约两三百到四百人。
每次院试，录取新秀才二三十名。全县有资格考秀才的童生，几百人到上千人。
正常年份下，江阴一个县随便拉一拉，几百个秀才还是有的。】
李世民微微叹息。
“他们……这是在刻意回避啊……”
长孙无忌也叹息一声。
“陛下，臣以为正是如此。江阴人没有别的办法了……武力抵抗，代价是城破人亡，十万人殉国。”
“可清廷还在，科举还在，清廷要笼络江南士人，要恢复秩序，要粉饰太平，就必须开科取士。而江阴人，可以拒绝参与。”
听着长孙无忌的话语，众人心口又是一滞。
因为他说的没错。
江阴人不能用刀枪再跟清军打一场了，所以他们选择了用另一种方式说不。
江阴人在说，你屠了我们的城，杀了我们的父兄，烧了我们的书院，现在想让我们穿着你的衣冠去给你当官？
我们不去考你的试，不做你的秀才，不再给你输送一个人才！
而这也是他们唯一所能做的事情了。
曹操也开口道。
“既是如此……也难怪啊，难怪去了九个人，那边的官员也要录取八个人。”
说着，他站起身来踱了两步。
“对刚刚立国的清廷来说，江阴一县的科试几乎空场，这是一个必须处理的问题。”
“毕竟如果他们只录一两个，等于把这仅有的九个可能愿意合作的人又刷掉大半，那这场科试就白办了，不仅白办，还会让江南士人看笑话——看，江阴就来了九个人，你们还只取了两个，那以后谁还来？”
说着，他又他摇了摇头。
“所以不能只录一两个。得录八个，九个来考，录八个，这就叫千金买马骨，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可能是最没骨气的，可能是最没本事的，可能是实在没办法的。”
”可清廷不管这些，只要来了就给你功名，他们要的不是人才，他们要的是一个态度，一个江阴还有人愿意配合的态度。”
赵匡胤接过了话头。
“而且天幕上还补充了一点。”
他指了指天幕。
“同一年的岁试，江阴县令刘景绮出面劝考，最终录取了八十名。”
八十名……
这个人数……
天幕再次补充。
【清代各县学额，按府、州、县等级和文风高下，由朝廷核定。
江阴在明代是科举大县，但清初定的常规学额并不高。
顺治初年，江阴县学的岁科两试入学额，各为十五名左右，也就是说按正常制度，江阴每年通过岁试、科试进入县学的生员，各只有十几人。】
【顺治三年，因为补行科试只来了九个人，学官上报请求“广额”，最终礼部议准：江阴县学额，岁科考试各入八十名，后不为例。
八十名，相当于把江阴的常规学额翻了五倍多。】
【而清代学额有明确等级。
以江南地区为例。
普通中县岁科各十五名左右。
大县或文风极盛之县，岁科各二十名左右。
府学名额稍多，但通常也不到三十名。
极少数特例如曲阜，因孔子故里之特殊地位，学额可能稍高，但也很少到八十这个量级。】
【八十名在清初的县级学额里是一个极高的数字，绝大多数县一辈子都拿不到这个数，江阴是一次性破例，且明确“后不为例”才拿到。】
看到这里，众人恍然大悟。
刘邦一拍大腿：“对嘛！我就说那蛮夷也得急了！补行科试只来了九个人，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天下人都知道江阴人不服——那清廷的面子往哪儿搁？所以他们赶紧加码，把学额从十五名翻到八十名，翻了五倍多！还让县令亲自出面劝考！这不就是用功名利禄引诱人吗？”
曹操冷笑一声：“八十个名额确实诱人。可问题是你给了八十个名额，也得有人来考才行。”
“江阴县令刘景绮出面劝考，最终录取了八十名，可这录取了八十名却不等于有八十以上的人来考。很可能是在反复劝说之下，才勉强凑够八十人。”
李世民点头赞同：“所言有理，清廷这一手既是安抚也是试探，他们用八十个名额告诉江阴人你们来考，我们就录，可江阴人的回应是我们来几个人，取决于我们愿意来几个，而不是你给多少个名额。”
朱元璋忽然嘿嘿笑了起来，笑得有些瘆人。
“八十个名额……后不为例……哈哈哈哈哈！清廷慌了！他们真的慌了！一个江阴县，把他们吓成这样！补行科试只来九个人，他们就得把学额翻五倍来吸引人！江阴人还是赢了！哪怕城破了，人死了，他们还是赢了！因为他们让清廷害怕了！”
他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可咱还是心疼啊……八十个名额，要是放在大明，江阴得出多少人才……可那都是在江阴城破之后的事了……那些本该坐在考场里的江阴秀才，那些本该金榜题名的江阴学子，他们全都死在了八十一天里，埋在了废墟下啊！”
万界之中，一片沉默。
江阴人的确没赢。
可他们，再也没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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